第196章
“属下明白。”小塘再次躬身,转身便要往外走,又被上官瑜叫住。
上官瑜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忐忑,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告诉小裴,我……我等他。”
小塘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属下一定带到。”
说罢,他不再耽搁,轻手轻脚地掀开锦帘,再次确认院外无人后,身形一闪便溜了出去,循着角门的方向快步赶去,只求尽快将消息传给裴寂,为二人促成这至关重要的一面。
上官瑜独自留在屋内,望着小塘远去的方向,缓缓松了口气,却又瞬间绷紧了神经。
另一边。
上午的课程转瞬结束,先生讲授的典籍释义还萦绕在耳畔,同窗们三三两两结伴散去,喧闹声渐渐漫过府学的廊宇。
裴寂跟着李墨、王觉明往东厢房走,一路上神色沉静,却难掩眉宇间的凝重。
小塘带来的消息如巨石压心,强行婚配的危机迫在眉睫,他虽有科举夺魁的决心,却也知远水难救近火,急需有人商议对策。
东厢房内,三人将膳食一一摆上桌案,今日的晌午膳食格外丰盛。
油亮的白米饭,碟中盛着酱焖五花肉、清炒时蔬与卤制豆干,正中还摆着一盘油光锃亮的烤鸭,皮薄肉嫩,鸭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搭配着薄饼与甜面酱,另有一小盆鲜美的鸡汤,热气氤氲间,肉香、酱香与鸭油的醇厚香气交织着漫开。
李墨眼睛一亮,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皮的鸭肉塞进嘴里,油香瞬间在舌尖炸开,含糊道:“今日膳房是得了什么赏赐?竟还有烤鸭,就是这五花肉再炖软些就更好了。”
说罢又瞥了眼裴寂,见他只盯着满桌菜肴出神,筷子动也未动,连平日里爱吃的烤鸭都没碰,全然没有往日的胃口,忍不住问道:“小裴,你今日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到底出啥事儿了?”
语毕,他又补充了句:“咱们谁跟谁,都是好兄弟,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咱们给你分析分析,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裴寂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望向对面的二人。
李墨眼底满是直白的好奇,王觉明则放下筷子,神色温和,似是早已等候他开口。
这些日子,李墨的打趣、王觉明的隐晦提醒,都藏着对他的关切。
此事关乎众多,也绝非他一人能扛,坦诚相告,或许能寻得别样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缓缓开口:“确实出了些事,也瞒不住你们二位。方才我跟着小仆去见了小塘,他跟我说了实情,昨日阿瑜回府后,被柳夫人唤去训话了。”
“柳夫人?”李墨停下筷子,眼中的好奇瞬间转为惊讶,“她训上官瑜干啥?难不成是知道你俩走得近,不高兴了?”
他娘做的那些生意,偶有和柳夫人往来,每次往来,他娘都说柳夫人虚伪。
裴寂点头,语气沉了几分:“柳夫人知晓了我与阿瑜的往来,逼着他三日之内断了所有联系,还说若是敢阳奉阴违,便派人来府学当众拆穿,毁了我的科举前程。阿瑜怕连累我,今日才谎称生病不来府学,也回绝了我的邀约。更要紧的是,柳夫人正在暗中为他物色亲事,全是为了攀附权贵,根本不顾他的意愿,说白了,就是要强逼他婚配。”
这番话落下,东厢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墨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这柳夫人也太跋扈了,强逼旁人断交不说,还要强行安排婚事,全然不把上官瑜当回事。”
他以为婚嫁都是要彼此喜爱,没曾想还有这样的。想来还是李家对他保护的太好。
王觉明则神色平静,缓缓颔首道:“我先前便隐约猜到几分。”
裴寂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如今唯一的念头,便是好好筹备乡试,夺得功名,才有资本与柳夫人抗衡,护阿瑜周全。可乡试还有一年,柳夫人未必会给我这么久时间。我想问问你们,如今除了苦读求功名这条路,可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暂时阻住柳夫人的心思?”
他深知二人各有长处,李墨心思活络,消息灵通;王觉明沉稳通透,善于谋划,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寻得一丝转机。
李墨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促狭,望向裴寂:“办法的事暂且先琢磨,我倒先好奇一句,小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上官瑜的?藏得够深啊,连我们都没看出来。”
这话一出,裴寂的耳根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耳尖都透着热气。他下意识避开二人的目光,垂眸盯着碗里的米饭,语气带着几分羞赧,又藏着几分笃定:“大抵是……初见面之时。”
“初见面?”李墨眼睛一亮,追问不休,“就是之前原来那时候就动心了,啧啧啧。”
裴寂轻轻“嗯”了一声,思绪飘回初见那日。
见他神色温柔,耳根依旧泛红,李墨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以啊小裴,藏得够深,不过上官瑜那性子,温温柔柔的,也确实招人喜欢。”
王觉明轻轻咳了一声,制止了李墨的打趣,神色凝重起来:“玩笑归玩笑,眼下的事才最要紧。柳夫人执掌上官府内宅,又一心想攀附权贵,寻常办法恐怕难以撼动她的心思。”
裴寂话音顿了顿,目光沉凝地说出后半句:“我是这般想的,我与张巡抚还有王山长有些交情,除却我考取功名之外,我是否能通过他们二人,从中斡旋一二?”
【作者有话说】
看出来了,我自己不适合写感情戏,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大改了。
第69章
佛殿藏情诉衷肠,苔阶窃影动寒芒
话未说完,东厢房的门便被轻轻叩响,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传来。
守院的小厮探头进来, 神色局促地对着裴寂躬身行礼,语气压得极低:“裴学子,门外有个仆役模样的人找您, 说是有万分紧要的事, 在府学西侧的月洞门旁等着您, 还说……还说是您认识的人派来的,事关重大, 让您务必过去一趟。”
这话如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瞬间打破了厢房内的凝重氛围。
裴寂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这个时辰、这般隐秘的传话方式, 除了小塘,再无旁人。
想来是上官瑜那边有了变数,或是见面的事宜有了眉目。
他下意识的转头与李墨、王觉明对视一眼。
三人皆是神色各异, 眼底满是诧异与疑惑。
李墨最先沉不住气, 放下手中的鸭腿,嘴上还沾着些许油光, 低声道:“谁啊这是?还特意跑到月洞门等着,神神秘秘的, 该不会是柳夫人那边的人吧?”
他话音里满是警惕, 毕竟方才刚谈及柳夫人的逼迫,此刻便有不速之客寻来, 由不得人不多想。
王觉明眉头微蹙,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 神色沉稳地分析道:“未必是柳夫人的人。若是她要发难, 不必这般迂回,直接派人闯进来或是通报先生便是。看这传话的模样,倒像是自己人,怕引人注意才选在月洞门。”
他自小生活在王家,见过的腌臜事儿比面前的两人都多。
月洞门是出了名的偏僻,据说是哪儿死过人,府学的学子不敢去,就连打扫的小厮没有特别的要求都不会往那边去。
裴寂心中已然有了定论,“是小塘。定是阿瑜那边有了消息,或是关于见面的事有了安排。”
方才小塘归府前,他便知晓对方会尽快商议见面细节,只是没想到这般迅速,竟赶在晌午时分便传了信来。
“小塘?”李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难不成是出什么急事了?”
他说着便要起身,“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万一有什么埋伏,也好搭把手。”
裴寂眉头微蹙,下意识想拒绝,却见王觉明也缓缓起身,神色沉稳地说道:“子瞻说得有道理。月洞门偏僻,孤身前往反倒容易遭人暗算,三人同往,既能相互照应,也能分工警戒四周,反倒比你独自去更稳妥。”
“可是……”裴寂仍有顾虑,“人多了,若是被眼线瞧见,怕是会连累阿瑜。”
王觉明已然有了盘算:“我们不一同凑在跟前,分三路过去。你去见小塘,我守在月洞门东侧的回廊拐角,留意往来人影;子瞻去西侧墙根下警戒,盯着是否有可疑之人窥探。”
语毕,他又道:“咱们这般分散站位,既不惹眼,又能形成呼应,一旦有动静,能立刻支援你。”
李墨立刻附和,拍着胸脯道:“对,就按觉明说的来。我眼神尖,藏在墙根下保证不被人发现,谁要是敢偷偷靠近,我先给你递信号。”
裴寂望着二人坚定的眼神,心中暖意更甚,也知晓此刻并非固执之时,多人照应确实能降低风险。
他重重点头:“好,便按你们说的办。”
二人点头应下,李墨用手帕抹了把嘴,快速擦去嘴角油光,收敛了神色,透着几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