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出折桂堂时霞光渐起,经过一整日高强度脑力劳动,此时轻松下来,沈延青顿觉腹饿难耐,也不回寝舍拿腌菜了,直奔饭堂而去。
  其他人与沈延青一样,中午紧张下午的时文考试,根本没吃几口饭,现在饿得恨不得能吞下一头牛。
  饭堂的膳夫十分善解人意,今晚的饭菜比平常丰盛许多,还罕见的有一道看起来就颇有滋味的姜丝炒肉。
  晚饭时,笼罩外舍食堂数日的安静氛围荡然无存,众人边吃边谈,不过言谈间就能听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沈延青闻着辛辣鲜香的姜丝炒肉,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感动——天菩萨,食堂终于做了个下饭菜!
  反正都考完了,又有美味在前,沈延青心大,哪里顾得上发愁,拿起筷子就是吃,根本没空搭理其他人的长吁短叹。
  邻座的几个学生见沈延青只顾大快朵颐,根本不担心季考,心道这呆子知晓自己升入内舍无望,已经破罐破摔,化悲痛为食欲了。
  饭堂内除了长吁短叹的,还有半场开香槟和互相吹捧的。
  “辅庆兄,我方才听了你的破题思路,觉得十分精妙,想来这次定能入教谕之眼,直入内舍了。”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到时候请你吃酒。”
  “子沁兄,你与陆思则堪称我们外舍双璧,也不知这次季考谁能夺下这榜首。”
  裴沅心道谁与那厮不分伯仲,面上却道:“这我便不知了,不过大家都是讲郎的弟子,我又与陆兄同寝,若是能一同升入内舍,也算缘分一场。”
  “子沁太谦虚了,你若升不到内舍,那咱们外舍也没人能如内舍了。”
  “王兄所言甚是,子沁兄,你莫太谦虚了。”
  ......
  众人忙着伤心,忙着吹捧,沈延青忙着干饭,吃完饭抹完嘴,轻轻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回到寝舍,沈延青依旧按照制定的计划,雷打不动地开始看名篇,背范文。
  次日上午,众人听着陆敏一讲解昨日考题的破题之法,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原来是斋夫们开始贴榜了。
  听到这响动,众人皆蠢蠢欲动,哪还有心思听讲。
  陆敏一见他们这般沉不住气,偏生要磨一磨他们的急性,就连中间的休息时间都不给了,直到午饭时分才放人。
  沈延青还在整理上午的讲卷笔记,打算晚点再去吃饭,正在加水研墨时,乌泱泱的人涌回了堂内。
  “岸筠,你是这回季考的榜首!!!”
  秦霄兴奋的声音传来,拿着墨条的沈延青猛地抬起头。
  哈,他怎么又成榜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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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如果看见锁章不必急,会放出来的
  俺也不知道为啥会被锁,可能是因为审核认为章节里面有瑟瑟,我自认没开车,奈何咱们江子太严了[裂开]
  第42章 质疑
  沈延青听到秦霄的话也是大吃一惊, 自己怎会是季考榜首呢?
  他原本预估自己排第七到第十,进入内舍还得看现在的内舍有几人黜落下来,属于模棱两可的摸边人物, 没想到竟考了榜首。
  沈延青大步奔到门外去看榜, 见自己的名字真名列首位。
  大惊之后大喜随之而来,这次升入内舍稳了。
  众人看着榜单七嘴八舌, 或哀叹, 或遗憾, 或恭贺, 或讥讽,各形各态, 不做多述。
  少顷,两个斋夫又捧着浆糊榜纸来了,这回是贴升入内舍的名单,山长根据三次考试择出来的人选,比饭堂的米饭还新鲜热乎。
  众人心若擂鼓, 眼巴巴地瞧着那张纸。
  沈延青、赵固言、裴沅、陆思则、秦霄。
  这五人从五月起升入内舍,每月可领二钱膏火银。
  众人看着五人的名字,心中百般滋味。
  “裴君、陆君、秦君三人一直名列前茅, 这内舍自然是稳进。赵君虽然名次不显, 但每回也在六七位, 这次季考进了前三, 进内舍也算情理之中, 可这沈君......”
  众人心照不宣,沈延青的时文撑死算中流,在外舍排不上名号,就算第一回月考靠死记硬背拿了榜首, 也不可能在以考时文为主的季考夺得榜首。
  “此事有蹊跷,你们快来看!”一书生站在卷子前大叫。
  方才众人都在看榜,倒没心思去看文章的圈点批文。
  那人又冷笑道:“你们看,从行文、修辞、用典来看,沈君两篇文章的风格截然不同,我想就算韩公在世,两个时辰内也写不出风格如此迥然不同的两篇时文吧。”
  话音未落,几十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墙上的文章看,仿佛不找出纰漏就誓不罢休。
  于辅庆匆匆扫过,似笑非笑睨着沈延青道:“一篇用词古朴典雅,一篇用词稚嫩青涩,这样的文章怎可能是一人所写。”
  这话指代性极强,众人看向沈延青,深沉的目光仿佛千斤石,逼着他自己说明缘由。
  温裁柔声道:“岸筠贤弟,你是如何在两个时辰内突飞猛进的,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学习一二,进益进益。”
  这话明褒暗贬,沈延青哪里听不出这软刀子,噙笑道:“温兄当真想知道其中关窍?”
  “这是自然。”
  “行,那我就告诉你。”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都竖起了耳朵。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只不过第一道时文题我在《小题文府》里看到过,那篇范文我觉得写得极好,顺便背了下来。”
  温裁眉梢一挑,哑声道:“你是说你是误打误撞看到了原题?”
  沈延青点点头。
  于辅庆觉得这厮又在为自己作弊找借口,于是呵斥道:“我呸,那《小题文府》有好几册,成千上万篇文章,你日日抱着看就算了,难不成还能一字不差背下来了?”
  “于兄说得对,那《小题文府》有那么多题目,沈延青怎可能运气那么好,肯定是想法子偷看了试题,提前准备了文章!”
  “此言分析有理,沈兄,你还是招了吧。”
  众人听了这话都开始应和。
  沈延青见裴沅和秦霄想为自己说话,朝他们摇了摇头。
  “诸位若不信就去藏书阁把《小题文府》中《论语》两册借来,一对便知我有没有说谎。”
  “对就对——”说着,人群中便有脚快的跑去了藏书阁。
  等候期间,饭堂的膳夫见学生们迟迟不来,以为是学生们犯了错,讲郎责罚他们不许吃饭,便到折桂堂给学生们求情,没成想是这些小崽子拖拉。
  膳夫说今日午间有蒸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催他们赶紧去吃。
  一些学生听了馋虫大动,那借书的人又迟迟不来,便说先吃饭后对卷子,横竖卷子贴在墙上飞不了。
  沈延青早就饿了,拔腿就往饭堂走。
  温裁说:“诶,沈君你如何能走?”
  于辅庆附和道:“就是,这事儿还没着落,谁许你走的?”
  沈延青哪里有这个闲工夫饿着肚子跟他们费口舌,于是淡淡一笑道:“温兄、于兄,我们都是书院的学生,你们有何权力管我?”
  “嘿,你这人——”于辅庆气得太阳穴直跳。
  沈延青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了。
  于辅庆一愣,从来没有外舍生敢对他这般无礼,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心想这回无论是因为内舍名额,还是因为私怨,他都得找出这泼货的纰漏,好好煞煞他的威风。
  裴沅与秦霄相视一笑,说笑着去了饭堂。
  裴沅笑道:“你我当真是白操心,岸筠哪里是那起子人能辖制住的。”
  秦霄回道:“是啊,入学以来岸筠一心只读圣贤书,待人又有礼,那些人错把他当成了个好性儿的木头。”
  有那样胆识身手的人怎可能是木头。
  沈延青飞奔到饭堂,吃了一口膳夫自卖自夸的蒸肉,心道味道乏善可陈,标准大锅菜水准。
  他家穗穗做的蒸肉就不一样了,为了照顾他的重口味,还会剁些碎辣椒腌肉,那肉蒸出来又香又够味,穗穗还会在肉下面垫一层芋头,软软糯糯的芋头裹着咸香微辣的肉汁,他空口就能吃五六块。
  垫吧了两口,他见裴沅秦霄来了,忙招呼他们同桌而食。
  今日不用看书,三人难得聚着吃次饭。三人以汤代酒,相互祝贺。
  他们能一起入学,一起升入内舍,也算一件幸事。
  折桂堂这边,那借书人携书返回,于辅庆等人忙慌查找,翻阅一阵后果然找到了那篇范文。
  这篇范文是先帝甲寅科的一位黄姓举人写的,这位黄举人还恰好是黎阳人士。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沈延青竟是真的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于辅庆哼了一声,面带不屑道:“这种死记硬背的书呆子也能升入内舍,当真是荒谬至极!”
  温裁默了默,说:“这默书虽上不得台面...罢了罢了,他季考运气好,恰好碰上了。于兄,你别太怄气,伤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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