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于是道:“延青呐,难得今日不用去学堂,你也松快松快,跟两个弟弟去街上玩玩。”
  沈延青本来也打算寻个由头出去买琴谱,于是一口答应了。
  周氏见状,从荷包里掏出十来个钱,笑着递给吴长源,说猪脚汤且要炖一会儿,让他们在外面垫吧垫吧,别一回来就吵嚷肚饿。
  张屠户对这个文气沉稳的书生外甥最是放心,豪气地从钱袋里抓了一把钱给沈延青,让他带着两个小的出去好生耍一回,爱吃什么喝什么,都买了来吃喝,钱不够再回来拿。
  沈延青笑着接过钱,眼珠一转看向云穗,想了想才道:“我们一道去,你也帮我看着点弟弟们。”
  云穗刚才虽没说话,但眼里的羡慕做不得假,沈延青看得真切。
  穗穗才十四岁,也还是个小孩。
  几个大人闻言都说好,让云穗也跟着去。
  离了家,两个小的犹如脱缰野马,拉着沈云二人一溜烟奔到了糖葫芦摊前。
  吴长源小手一挥,买了四串糖葫芦,一人一串,公允得很。
  张兴上月才满十岁,长得比同龄人高半个头,吃得自然也比同龄人多,他一口能咬下两个山楂果,一串糖葫芦两三口就吃完了。
  他见沈延青一直举着糖葫芦却不吃,咽了口唾沫,腼腆问道:“哥...你举着累不,你不吃的话...我.......”
  沈延青听出了弦外之音,笑道:“这串是我的,不能给你,还有这糖葫芦吃多了蛀牙,你若还想吃,我给你买别的。”
  张兴听了高兴地摇头晃脑,“哥,咱们去吃炸丸子!”
  “行,吃了炸丸子,咱们先去东街的书坊,等我买了书再去看杂耍怎么样?”
  东街好玩好吃的更多,两个小的连连点头。
  四人边吃边走,走到卖炸丸子的小摊,沈延青见一份有十几个丸子,便买了两份。
  “延青哥哥,咱们四个人呢。”吴长源撅嘴道。
  沈延青道:“今天的吃食摊子齐全,每样东西尝个味儿,咱们留着肚子多吃几样。”
  两个小的恍然大悟,忙赞沈延青聪明。对于小孩来说,节日就是名正言顺吃喝玩乐的日子,好吃的东西很多,肚子却只有一个。
  今日买炸丸子的人多,丸子又是现团现炸,给了钱后,沈延青和云穗退到了排队的人群后,两个小的围在油锅旁边,一眼不错地看摊主炸丸子。
  沈延青见云穗还握着吃完的糖葫芦签子,伸手拿过竹签,把自己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杏子眼微微睁大,云穗接过糖葫芦后垂下了眼睫。
  “穗穗,愣着做什么,快吃啊。”沈延青摸了摸云穗的头。
  云穗红了耳廓,“嗯”了一声,轻轻咬下脆脆的糖衣。
  炸丸子出锅,两个小的嚼着丸子又说干,想喝饮子,沈延青便带着三人去了饮子店,反正今日的经费够,随便吃喝。
  不是冤家不聚头,刚踏进一家饮子店,便碰到了邹元凡。
  这家饮子店的梨水是邹元凡的最爱,每日都要到店里喝刚煮出来的新鲜梨水。
  邹元凡看到沈延青,先是一愣,然后暗骂了一声晦气,心道怎的什么日子都碰得到这厮。
  邹元凡见沈延青身边跟着人,两个比自己矮的豆丁在沈延青左边,一个比自己瘦的小哥儿在沈延青右边,两人站得极近,手臂都挨在了一起。
  小哥儿......
  这人是沈延青娶的夫郎!
  沈延青盯了邹元凡一眼,偏头对云穗笑道:“穗穗,我去看看有什么喝的,你带兴儿和长源先去占个座。”
  两个小的一听,忙拉着云穗去了二楼。
  沈延青见三人上了楼,又瞥了一眼邹元凡后才去柜台看水牌。
  携书见少爷面色不虞,忙问道:“小少爷,怎么了?”
  录墨他从小跟着邹元凡,邹元凡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少爷要拉什么屎。他是个没心眼的,见邹元凡脸色又尴尬又羞恼,笑嘻嘻地对携书说:“还能怎么着,少爷这是被那破落户气的。少爷说他的夫郎是个粗鄙难看的乡下哥儿,刚才发现长得还挺好......”
  “就你长了嘴!”邹元凡用折扇敲了下录墨的头,“去,给我点碗芝麻糊,对了,再点盘牛乳蒸糕。”
  “啊,少爷,你还要吃啊?”录墨揉着头,龇牙咧嘴地说。
  邹元凡低声喝道:“叫你去就去,哪儿这么多废话!”
  说罢,邹元凡一撩衣摆,带着携书上楼了。
  他刚才肯定看花眼了,破落户的夫郎怎会长得那般...清纯秀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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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的偏爱,青青完全没有察觉
  第13章 发带
  沈延青点了四碗梨水,上楼后看到邹元凡坐在隔壁桌,顿时皱了下眉。
  “延青哥哥,这儿——”张兴朝他挥手。沈延青快步上去,坐到了云穗身边。
  一会儿,伙计端着一个大木盘上来,“来嘞,您四位的梨水。”
  吴长源见木盘里有一碟白花花的精致糕点,问伙计那是什么好吃的。
  伙计笑道:“这是刚出锅的牛乳蒸糕,里面裹了奶酥,上面还浇了桂花蜜,吃起来又香甜又醇厚,小郎君,您也来一份?”
  吴长源咽了下口水,与张兴对视一眼后问道:“这一份几多钱?”
  “只要四十文,实惠着嘞。”
  张兴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他数了数,那一盘才六块糕,四十文都可以在他家肉铺割一斤二两肉了。
  吴长源掂了掂荷包,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吴长源摆摆手,伙计笑而不语,端着盘子给隔壁邹元凡上菜了。
  吴长源嘴巴一瘪,“兴儿哥哥,咱们还是吃炸丸子吧,我身上的钱不够了,等过年咱们凑了压岁钱再来吃吧。”
  “行,过年来吃。”张兴笑嘻嘻地说,眼睛一转,看向沈延青和云穗,“延青哥哥、穗儿哥哥,你们也一起来,我请客。”
  沈延青见两个孩子实在懂事乖巧,招手唤来伙计,让他赶紧上一盘牛乳蒸糕。
  张兴歪着身子,掩面低声问道:“延青哥哥,钱够吗?咱们可不兴吃霸王餐。”出门前他粗粗看了一眼,他爹抓的那一把钱最多有五十文,刚才买炸丸子和梨水就花了二三十文。
  张兴生得小脸溜圆,虎头虎脑,沈延青觉得他像只活泼的虎崽,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出门带了钱,除开买书钱,剩下的钱你和长源一人一盘都够。”
  伙计说牛乳蒸糕要现蒸,需等些时辰,让客人们先喝点梨水,若梨水喝完了,朝楼下喊一声,他立马上来添热茶。
  两个小的听了眼睛晶亮,小口抿了下梨水,喜滋滋地等待牛乳蒸糕。
  邹元凡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心道果然是穷寒鬼,连买盘糕都这般斤斤计较。邹元凡又看了一眼云穗,见他满眼欣喜崇拜地看着沈延青,不禁在心里叹了声可惜,如此清秀佳人竟然跟着那厮过穷日子,当真是暴殄天物。
  张兴挨着云穗坐,小孩家屁股跟长钉子似的,哪里静得下来,他又是个自来熟,东问问西问问,跟查户口似的,把云穗的底儿问了个遍。
  云穗头虽然一板一眼地答了,但显然被问得不自在,沈延青见状对张兴说:“兴儿,你穗儿哥哥性静,莫要再扰他了。”
  张兴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昂着虎脑袋哼道:“延青哥哥,光说不练假把式,今儿我这个做弟弟的可要说你了。你若真心爱护穗儿哥哥,怎的连条像样的发带都不给买?倒说我扰了穗儿哥哥。我爹说了,男人家娶了夫郎媳妇就得对人家好,衣裳首饰每年都得买新的,穗儿哥哥还是你的新夫郎呢,你自己瞧瞧。”
  他爹每年都会给娘买首饰,年景好买金银珠玉的,年景一般就买纱堆的花,反正他娘每年都有新首饰戴。
  张兴是个直肠子,把肚里的话吐干净,心里舒畅极了。
  沈延青闻言,身体往后一倾,见云穗的粗布发带早已洗得发白,边沿还飞着毛边,着实与身上的细布衣裳不配。
  倒是他忽略了。
  小孩照顾他的起居细致入微,每日的洗脸水和牙盐摆得齐整,晨起要穿的衣裳也放在他一手就能勾到的地方,有一点好吃的总想着留给他......
  小孩对他很好,如他娘说的,巴心巴肝的好,可他却连......
  好在有张兴提醒,他才及时发现。
  云穗见沈延青眉间微蹙,以为他生气了,轻轻捏了捏他的袖子,柔声细语道:“兴哥儿年纪小...你别生他的气。”
  沈延青回过神,见杏眼微朦,羽睫轻颤,忙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回道:“我怎会生气,兴儿说得对,是我的不是,委屈你了。”
  小孩如今是他明面上的夫郎,对他又情真意切,于情于理,他都该对小孩好,不对,要加倍地好。
  张兴闻言,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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