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此时已有不少官员陆续前来,皆是身着官袍,步履从容。
  裴寂刚走到门口,便见几位同入翰林院的编修等候在侧,见他前来,纷纷拱手见礼:“裴状元。”
  裴寂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谦和:“诸位同僚客气了,往后同在上值,还请多多指教。”
  他虽为新科状元,备受瞩目,却无半分傲气,待人谦和有礼,反倒让几位编修放下了几分拘谨,彼此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踏入翰林院。
  翰林院内部陈设雅致,长廊两侧挂着历代文人的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
  正厅之上,掌院学士李大人已端坐主位,神色严肃,见众人到齐,便沉声开口:“今日是诸位新入翰林院同僚的第一日当值,翰林院乃修书撰史、草拟诏诰之地,容不得半分懈怠。今日各司其职,编修们随我去整理前朝典籍,检讨们负责誊抄诏文,裴状元,你随我来书房,有几桩要务与你商议。”
  裴寂应声上前,紧随李大人身后前往书房。
  书房宽敞明亮,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典籍,案几上堆放着奏折与文稿,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李大人示意他落座,递过一卷典籍:“陛下近日命翰林院整理前朝诗文总集,此事交由你牵头负责。你乃新科状元,学识渊博,想来能担此重任。这是前朝遗留的部分文稿,你先翻阅熟悉,明日拿出初步的整理方案。”
  “臣遵旨。”裴寂双手接过典籍,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神色愈发恭敬。
  他深知整理前朝典籍事关重大,半点不敢马虎,当即便翻开典籍,细细翻阅起来。
  李大人见他神情专注,目光沉稳,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又叮嘱了几句典籍整理的注意事项,便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
  裴寂端坐案前,潜心研读典籍。前朝诗文繁杂,不乏残缺错乱之处,他逐字逐句核对,遇到模糊不清的字句,便仔细查阅相关史料,一一标注核对;遇到精彩篇章,便随手摘录,标注批注,计划后续分类编排。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映得他眉眼沉静。
  不知不觉间,已近午时。
  仆从送来午膳,简单的两菜一汤,裴寂匆匆用过,便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同院的编修路过书房,见他依旧端坐案前,专心致志,忍不住低声赞叹:“裴状元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勤勉认真,难怪能高中榜首。”
  午后,李大人前来查看进度,见裴寂已将部分典籍整理完毕,标注清晰,分类合理,甚至对几处残缺的诗文提出了合理的补全建议,不由得连连点头:“好,好。裴状元心思缜密,学识扎实,此事交予你,我十分放心。”
  他又拿出一份草拟的诏诰,“这是陛下命人草拟的恩旨,你看看,有无不妥之处,修改完善后,明日呈递陛下。”
  裴寂接过诏诰,细细研读起来。他深谙朝堂文书的体例与措辞,逐字逐句推敲,发现几处措辞不够严谨、语气不够妥帖之处,便提笔修改,同时标注出修改理由,再呈给李大人审阅。
  李大人看过修改后的诏诰,眼中赞许更甚:“修改得极好,措辞严谨,分寸得当,比原先的版本周全多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翰林院的官员们陆续开始收拾文稿,准备下值。
  裴寂将整理好的典籍与修改后的诏诰仔细收好,又将案几擦拭干净,才起身向李大人告辞。
  李大人叮嘱道:“典籍整理之事不必急于求成,务必严谨细致,明日你将整理方案呈来,咱们再商议后续事宜。”
  “臣谨记大人教诲。”裴寂拱手告辞。
  走出翰林院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空,晚风微凉,吹去了一日的疲惫。
  他抬头望向状元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惦记着上官瑜,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小厮连忙跟上,笑道:“二老爷,今日上值还顺利?”
  裴寂点头,语气轻快:“一切顺遂,李大人颇为认可。回去吧,阿瑜该等急了。”
  暮色渐浓,皇城脚下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花灯初上,光影柔和。
  同一天,瑜清酥酪坊正式开张。
  轻响的鞭炮声一过,铺门大开,早已等在外面的客人一拥而入。
  国子监的书生、文人雅士、大户人家的女眷、哥儿络绎不绝,酥酪和凝酪糕刚做出来就被买走,生意红火得很。
  只一日工夫,名声便传遍了东市,引得更多人慕名而来。
  从这以后,各人各安其事,日子安稳又有序。
  裴寂在翰林院勤勉当差,和李墨一道帮着筹备王觉明的赐婚,从礼制流程到场地布置,一样样细心打理,务求周全。
  裴惊寒与柳时安坐镇状元府,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见酥酪坊生意红火,便开始着手筹备食肆分店,打算把这一口美味,送到京城更多地方。
  上官瑜与苏晚卿则一心守着瑜清酥酪坊,每日新品不断,口碑越来越好,从一间小铺子,慢慢成了京城文人和大户人家最爱的点心店。
  众人各安其位、烟火安稳的日子未过许久,裴寂在翰林院的勤勉与顺遂,便渐渐引来了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而即将到来的早朝,便是这场暗流第一次摆上台面的较量。
  自入翰林院那日起,裴寂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梳洗妥当后便匆匆赶往翰林院,无论是整理前朝典籍、草拟诏诰,还是核对文书、参与修史,每一件事都做得严谨细致、一丝不苟。
  短短半月,他牵头整理的前朝诗文总集已初见雏形,标注详尽、分类合理,甚至补全了几处失传已久的诗文片段,深得掌院李大人赏识,多次在翰林院同僚面前夸赞其学识与勤勉。
  这般锋芒毕露,难免惹来他人嫉妒。
  翰林院中有几位资历颇深的编修,皆是科举出身,却多年未得提拔,见裴寂一个初入朝堂的新科状元,竟能迅速得到李大人器重,还能直接接触陛下交办的要务,心中难免失衡,私下里常有闲言碎语,暗指他仗着状元身份,投机取巧、攀附权贵。
  裴寂对此早有察觉,却始终淡然处之,未曾与人争辩半句,只默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深知,朝堂之上,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实打实的政绩,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这日便是每月例行的早朝,天还未亮,皇城内外便已肃静下来,身着各式官袍的官员们陆续踏入太和殿,按品级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裴寂作为新科状元、翰林院编修,虽无资格站在前列,却也身姿挺拔,立于朝臣之中,目光沉静,不卑不亢。
  待陛下驾临,众臣跪拜行礼,三呼万岁后,早朝正式开始。
  朝臣们依次上奏,或言地方灾情,或奏朝堂要务,陛下一一听奏,不时询问详情、作出批复。
  就在早朝即将结束之际,翰林院掌院李大人出列,上奏陛下,举荐裴寂牵头完成前朝诗文总集的整理工作,并呈上裴寂已整理好的部分文稿,盛赞其心思缜密、学识渊博,恳请陛下予以嘉奖。
  李大人话音刚落,便有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异议。”
  众人目光齐聚,只见此人乃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张谦,年近五十,资历深厚,却向来心胸狭隘,乃是私下里排挤裴寂最甚的人。
  张谦抬眼看向陛下,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裴寂虽为新科状元,却初入朝堂,毫无朝堂历练,更无修书撰史的经验。前朝诗文总集事关重大,岂能交由一个毛头小子牵头?臣以为,此举太过草率,恐误了陛下交办的要务,还请陛下三思。”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暗指裴寂攀附:“更何况,裴寂能得李大人器重,未必是真有才干,恐是另有缘由。臣听闻,裴寂与李大人过从甚密,难免有攀附权贵、借势上位之嫌。”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官员纷纷侧目,看向裴寂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还有些与张谦交好的官员,也纷纷附和,点头称是,暗指裴寂不堪重用。
  李大人面色一沉,正要开口辩驳,却被裴寂轻轻拉住。
  裴寂缓步出列,躬身跪拜,语气平静却坚定:“陛下,张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
  乾启帝抬眼看向他,神色平淡:“哦?裴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裴寂起身,目光坦然地看向张谦,缓缓开口:“张大人说臣毫无修书经验,臣不否认。但臣自入翰林院以来,每日潜心研读前朝典籍,核对诗文、标注谬误、补全残缺,每一步都亲力亲为,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李大人呈上的文稿,便是臣这半月来的心血,臣愿以性命担保,文稿之中,绝无谬误,分类编排,皆有依据。”
  说着,他又转向陛下,躬身道:“陛下,臣出身寒门,能得陛下赏识,高中状元,入翰林院任职,已是天大的恩典,臣唯有勤勉履职,方能报答陛下厚爱,断不敢有攀附权贵、借势上位之举。李大人虽曾指点过臣,却皆是公事公办,臣与李大人之间,唯有同僚之谊,无半分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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