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提到这个,裴寂神色认真了些:“张巡抚倒是提点了一句,说府试策论大概率围绕‘省城民生治理’展开,还特意说了城西护城河修缮、城南集市管理这两个问题,让我多关注。王山长也叮嘱我,写策论要立足民生实务,不能空谈经义。”
  “果然是这两个方向。”王觉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之前整理资料时就发现,这两个问题是近年省城百姓议论最多的,也是官府迟迟没能彻底解决的难题。看来咱们接下来的备考重点要放在这上面了。”
  李墨搓了搓手,一脸兴奋:“那正好,咱们分工合作,我去藏书楼再找些关于这两个问题的卷宗,看看有没有前人提出的解决方案可以借鉴。觉明你逻辑清晰,负责梳理问题的来龙去脉,归纳现有方案的利弊。小裴你最懂民生疾苦,负责结合经义,提炼出切实可行的新方案,怎么样?”
  裴寂略一思索,点头应道:“这个分工很合理。不过我还有个想法,咱们每日研讨结束后,各自写一篇相关的策论片段,晚上互相批改,这样能及时发现问题,也能锻炼行文能力。”
  “这个主意好。”王觉明立刻赞同,“咱们互相监督、互相批改,进步肯定更快。”
  李墨拍了拍胸脯:“没问题,我一定认真批改你们的,也欢迎你们狠狠挑我的毛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偷懒不写,就得请我们去醉仙楼吃一顿。”
  “成交。”裴寂和王觉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三人相视一笑,原本因备考压力带来的沉闷瞬间消散。桌上的典籍仿佛也有了温度,映着三人眼中的坚定与期许,成了他们并肩前行的最好见证。
  府学的备考氛围本就浓厚,入目皆是埋头苦读的学子。
  每日天不亮,裴寂三人便已起身,前往府学后院的晨读亭。
  晨雾尚未散去,带着几分凉意,三人并肩而立,高声诵读着经义,声音穿透薄雾,在寂静的府学里回荡。
  遇到晦涩难懂的章节,他们便停下来互相探讨,裴寂总能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将抽象的经义与实际民生联系起来,让李墨和王觉明豁然开朗。
  午后的时光,三人大多泡在藏书楼三楼。
  这里的典籍比一楼、二楼更为珍贵,不仅有省城的府志、民生卷宗,还有各地的优秀策论汇编。
  他们围坐在一张方桌旁,王觉明将整理好的民生问题逐条列出,李墨则拿出找到的考官评语,裴寂则对照《策论精粹》里的优秀范文,三人一同探讨如何将经义道理融入实际问题的解决方案中。
  “就说城西护城河修缮这件事,”王觉明指着纸上的记录,“有人主张全段修缮,耗资巨大;有人主张只修缮积水严重的河段,节省开支。我们写策论时,不能只选其一,要兼顾民生与财政,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李墨点头附和:“考官评语里也提到,策论贵在‘务实’,空喊口号不可取。我们可以参考《策论精粹》里的思路,先分析两种主张的利弊,再结合省城近年的财政状况,提出分段修缮、分期完工的方案,同时建议官府动员民间力量参与,这样既解决了问题,又减轻了财政压力。”
  裴寂补充道:“还可以加入对百姓意愿的考量,修缮前张贴告示,征求周边百姓的意见,这样方案更易推行。周先生生前常说,为政者要‘以民为本’,这份初心要体现在策论里。”
  三人各抒己见,互相启发,原本复杂的问题渐渐有了清晰的思路。
  每探讨完一个问题,他们便会各自动笔,将思路转化为策论片段,写完后再互相传阅批改。
  李墨的文笔灵动,但有时不够严谨;王觉明的逻辑清晰,却略显刻板;裴寂则兼顾严谨与灵活,还能融入民生温度。
  三人互相指出不足,取长补短,学识在研讨中不断精进。
  这日午后,三人正在藏书楼研讨策论,王斋长恰巧路过。
  他看到三人专注的模样,便走上前来,静静站在一旁聆听了片刻。
  待三人讨论告一段落,他才开口说道:“你们的思路很清晰,能兼顾民生与实际,难能可贵。”
  裴寂三人连忙起身行礼:“见过斋长。”
  王斋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民生纪要》上,点了点头:“王山长对你果然用心,连这份资料都给了你。不过,府试策论不仅要提出方案,还要有对问题根源的分析。比如城南集市的混乱,表面是管理缺失,实则是商户利益分配不均、管理制度不完善。你们要多挖一层,策论才能更有深度。”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笔记本,递给裴寂:“这是我当年备考府试时整理的笔记,里面记录了我对各类民生问题的分析思路,还有一些应对考官提问的技巧,或许对你们有用。我比不上王山长和你们的恩师,但这些经验还算实用。”
  裴寂双手接过笔记本,郑重道谢:“多谢斋长厚爱,学生定当认真研读。”
  王斋长又叮嘱了几句:“备考虽紧,但也要注意身体。府试是一场持久战,劳逸结合才能保持最佳状态。”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藏书楼。
  看着王斋长离去的背影,李墨感慨道:“府学的师长们都这般用心,我们更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备考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时光悄然流逝。
  裴寂每隔几日便会给家人写一封信,告知自己的备考情况,也询问家里的近况。
  家书往返,成了他缓解压力的重要方式。
  这日傍晚,学仆送来一封家书,是柳时安写的。
  裴寂拆开书信,柳时安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小宝,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婆婆身体康健,每日都会去后院散步,近日还念叨着等你考完府试回来,要给你做你最爱的糯米藕。惊寒打理的豆腐铺生意红火,分店的客源也越来越稳定,他总说等你回来,要跟你好好喝一杯。”
  信上的字迹带着几分柔和,继续写道:“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婆婆特意寻了经验丰富的稳婆来瞧过,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很健康,大约下个月便要出来了。惊寒得知后高兴得整夜没睡好,连日来总围着我转,一会儿问我想吃什么,一会儿又担心我累着,模样憨得很。晨敬的学业进步很大,私塾先生常夸他聪慧好学,还说他的字越来越有章法了。虎叔现在和师傅的关系越发的好,二人时不时约着上山打猎,每次打猎带回来的猎物都会让春花做来吃。”
  他们的生意忙,婆婆年纪大,柳时安怀了孕,铺子里没有人能够做膳食,思来想去,柳时安寻了个做吃食很好的姑娘。
  春花——裴老大,大儿子的媳妇。
  “得知你在府学备考顺利,还有同窗相伴、师长指点,我们都很放心。你无需牵挂家里,安心备考便是。家中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等你凯旋,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也让你见见即将出生的小侄儿。”
  信里还夹着一张赵晨敬写的练字纸,字迹虽仍带着几分稚嫩,却工整有力,纸上端端正正写着“小宝哥加油”四个大字,末尾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裴寂捧着书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心中暖暖的,连日备考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将书信小心叠好,贴身藏在怀里,又把那张练字纸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仿佛这样就能时刻感受到家人的陪伴与牵挂。
  李墨见他神色温和,嘴角还带着笑意,凑过来笑着问道:“家里来信了?瞧你这模样,定是有好消息吧?”
  “嗯,”裴寂点头,眼中满是暖意,“家里一切安好,时安哥孕期平稳,稳婆说孩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大哥高兴得很。”
  王觉明放下手中的典籍,感慨道:“家人的牵挂,便是我们备考的最大动力。有他们在身后支持,我们更要全力以赴,不辜负这份期盼。”
  随着府试日期越来越近,府学的备考氛围愈发紧张,随处可见埋头苦读的学子,连平日里的交谈都刻意放低了声音。
  裴寂三人也进入了最后的模拟演练阶段,他们严格按照府试的时间安排,每日进行一次完整的模拟考试,从清晨入场时的静心凝神,到答题时的笔耕不辍,再到傍晚交卷时的仔细核对,全程一丝不苟,力求还原真实考场状态。
  每次模拟考试结束,三人都顾不上休息,立刻围坐在一起批改试卷,逐字逐句分析得失。
  这日模拟考试结束,李墨看着自己的策论试卷,懊恼地皱起了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是不够严谨!分析城南集市问题时,我竟忘了考虑季节因素。冬季集市人流少,管理压力小,夏季人流密集,还容易因酷暑滋生事端,方案必须根据季节调整才更合理,我这脑子真是糊涂了。”
  王觉明拿起李墨的试卷看了看,又递过自己的诗赋卷子,温声安慰道:“能在考前发现问题就好,现在改正还来得及。你看我的诗赋,辞藻还算通顺,但意境不够深远,情感也有些单薄,还需要多打磨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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