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哎。”裴砚像是被江弘皓的声音震到,不满的抠了抠耳朵,转头从沙发上找了条围巾塞进江弘皓嘴里。
  “对不住了大哥,我耳朵受不了大音量的刺激,只能暂时先委屈你一下了。”
  “裴砚,你怎么,你的眼......”江弘皓含糊着声音,眉头紧缩。
  “裴砚。”暂时脱离了威胁,江昭白这才有心思关心起裴砚的眼睛,他蹲在裴砚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手指颤抖着按在那薄薄跳动着的眼皮上。
  “宝贝,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裴砚休息够了眼睛,果断起身,摘下雪花项链扔到对面,用警报声引开门口的保镖后这才带着江昭白和主任离开了办公室。
  门口的走廊果然如江弘皓所说布满了保镖,不少人疑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裴砚目测了一下人数,本打算硬抗,结果下一秒就被江昭白拽了拽衣角。
  “跟我来。”江昭白带着裴砚七拐八拐来到一间杂物室。
  “这是哪?”裴砚视线本就还有些模糊,一进入昏暗的空间更是丢了方向。
  “我小时候关禁闭的杂物间。”江昭白拨开带着灰尘的土箱,试探着推了推门板,果然找到了一条熟悉地缝隙。
  “快走。”江昭白打开门,裴砚这才凭着模糊的影子认出来,这里居然有一扇消防通道门。
  “这是...消防通道?”裴砚有些惊讶。
  江昭白没来得及回应,接过裴砚手里的主任,走在前面楼梯带路,直到两人重新见到阳光这才停下脚步。
  “小时候发现的,江威这个人本就抠门,消防通道这块面积自然不会浪费。”江昭白转头望向裴砚,又想起什么,“你那枚定位项链......”
  “什么定位项链,陈铭玉给我做的那个定位器早就被收走了。”裴砚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笑着牵住江昭白的手,“那就是个能发声的按钮罢了。”
  “你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不然怎么能引开门口的保镖呢。”裴砚伸手揉了揉怀里的主任,“先去医院吧。”
  “不用了。”提到主任,江昭白的情绪又瞬间变得低落,他比谁都清楚主任现在的情况,“回家吧,不能让主任就这样走。”
  “昭白你是不是又听见什么了。”裴砚握住江昭白的手腕,“我就说我的眼睛怎么会突然......”
  “别说了。”江昭白垂眸,不敢直视裴砚的眼睛。
  “好,我们回家。”裴砚也没再耽搁,从路上拦了出租车便飞快回了家。
  推开家门,客厅内竟然站了一个身影。
  “陈铭玉。”那人听到声音回头,裴砚惊讶出声。
  陈铭玉也被裴砚的反应吓了一跳,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你们去哪里了,我给你的定位器似乎被人误触了,于是我调取摄像头发现......”
  陈铭玉话说一半,突然注意到裴砚望向他的眼神。
  “裴砚,你的眼睛......”
  裴砚沉默地点点头,示意陈铭玉去看江昭白怀里的主任。
  五分钟后,三人围坐在沙发上,看着已经彻底闭上眼睛的主任沉默无言。
  “主任刚到家里的时候还是个小狗。”裴砚伸出手,一下下捋着主任的毛发。
  “裴裕平将他放进礼物盒里,作为我第一次比赛获奖的奖品。”
  回忆随着脑中画面无限拉长,裴砚靠在沙发上,温柔地讲述着他和主任刚见面的故事。
  那时的裴砚还不知道养育一个小生命要付出多少努力,只觉得小狗的肚子趴在自己手心里暖暖的,像极了冬日里的暖手宝,就连呼吸都是热局促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最后试探着将头埋进裴砚的臂弯。
  于是经过那一晚后,小狗有了主任这个名字,还吃了一个裴砚专门定做的蛋糕,在蜡烛下度过了自己来到新家的第一天。
  “他那时候才只有我小臂那么大,刚睁开眼睛,特别喜欢叼我的衣服。”裴砚梳着梳着突然摸到了被血块粘住打结的毛发,尝试了许多办法,无论怎么用力都梳不开。
  陈铭玉叹了口气,示意江昭白安抚一下裴砚的情绪,自己则去浴室拿来热毛巾,温柔擦拭着主任打结的毛发。
  “裴砚。”江昭白将人揽进自己怀里,心疼不已,哄了好一会这才将自己听到的话如是复述。
  大颗大颗的泪滴砸在沙发上,浸湿了布料,也砸穿了江昭白的心脏。
  这或许就是死亡的意义吧。江昭白从浴室拿来主任专用的梳毛刷,牵着裴砚的手,一点一点处理掉那些沾了血的、不漂亮的毛发。
  一个明明幻想过无数次死亡的人,却在一场离奇而又注定的生命相连中意识到了幸福,在爱人无声的眼泪中找到了最珍惜最宝贵的财富。
  [主任,谢谢你。]彻底处理好一切后,江昭白和裴砚一同握住主任的前爪。
  这场关于死亡的故事会永远刻在江昭白心中,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年对于死亡的认知。
  并且会更加珍惜,这次如重生一般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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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主任再见,我们每个人都特别特别爱你。
  第81章 展望未来
  “体检结果一切正常。”熟悉地医生看过体检结果后,将手里的纸质报告交给江昭白。
  “还真是奇怪,那些身体里的异常居然自然消失了,我当医生十几年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江昭白捏着纸质报告的一角,情绪复杂,跟了他一冬天的生命连接从这一刻彻底消失,那些曾经悬在他头上的倒计时一般的体验也随之消失,一旁的裴砚温柔地望着他,漆黑的眸子里蕴含着太多太多。
  “不要难过。”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裴砚揉了揉江昭白的耳垂,“主任说过,你难过,他在天上也会难过的,这样,你只要想主任了就把我当作他好不好。”
  一觉醒来裴砚的视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只要不长时间用眼基本和之前没有两样。
  江昭白摇摇头,还是没说话,即便回家之后也只是默默地,将主任最喜欢的小垫子拿出来放在客厅的阳光下晒。
  “宝贝。”裴砚也随着江昭白的动作坐到地面,很快两道影子重叠,柔软的家居服在拥抱下更加温馨,裴砚想从前一样抵在江昭白肩窝,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主任已经很长寿了,更何况他还消耗了自己的生命来治疗我。”裴砚一遍又一遍描绘着爱人的形状,手里捏着江昭白的指节。
  “它只是去找妈妈了而已,妈妈在那边一定会很开心的,有一只这么聪明可爱的小狗来陪她。”
  “那我要把主任喜欢的食谱也告诉妈妈,这样妈妈就能给主任做好多好吃的。”江昭白靠在裴砚怀里,小幅度的点头。
  “好。”裴砚转了转江昭白的肩膀,在潮湿的眼皮上落下一吻。“主任一定会过的特别幸福。”
  “裴砚。”江昭白随着动作转过身,鼻尖和嘴唇蹭过裴砚的脸侧,最后目光落在眼眸。那双曾经涣散无神的瞳孔如今明艳亮人,甚至比江昭白印象中还要漂亮。
  那个曾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了包容一切的成熟男人,就连悲伤也开始独自消化,埋在一同变得强壮的胸膛。
  “很难过吧。”江昭白伸出手捧住裴砚的脸颊,拇指蹭过唇瓣。
  睁眼的一瞬间看到的就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宠物倒在自己面前。
  残酷的社会终究还是在裴砚身边放了一架跷跷板。江昭白站在中间努力维持着跷跷板的平衡,付出的一切都被主任看在眼里,于是心疼主人的主任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即使下方有着未知的恐惧。
  一切像是被重新修正,错过了三年的未来又一次重新展现在两人面前。蜿蜒的小路很快变得开阔平直,江昭白恨不得要将裴砚融进自己血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少年究竟受了多大委屈。
  因为爱和在乎,使他再也无法变成那个理智又果断的江昭白。他愿意陪爱人一同度过这场爱与失去的试炼。
  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没人能够真正知晓生命结束的具体时限,并为此做出完全准备,可正是这种不确定的状态,才让活着的每一天都变得更加珍贵。
  那一晚,他们缩在主任专属的小窝里,靠着主任的小垫子依偎着度过了一整晚。
  买的时候江昭白还埋怨裴砚乱花钱,买东西都不注意尺寸。可现在多亏这个加宽的小窝,不然也不能装下两个一米八多大个的成年男人。
  在入睡前中陈铭玉给两人打了电话。通知他们江弘皓不但被拘留,还因为非法集资牵扯出了更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如今公司是彻底开不下去了,父母也可能背负大笔负债,决策之下,他们果断抛下了江弘皓,找了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销声匿迹,再也不敢露面。
  有些爱,像是飘在水面的浮萍,看似丰盈实则稍有波澜便会各自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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