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反神会将偷偷救下来的动物藏在地下,但莫尔斯基地空间有限,无法容纳太多动物,他们只能救一只、养一只、放一只,如此循环,勉强保证基地稳定,不至于引起明珠之巅的警觉。
  在地下八层之上,交错分布着反神会驻地和原莫尔斯基地。啸林和布白在负七层见到了依偎在一起的鲁大王和青青叶,据陈茂所说,青青叶在进来时毫发无伤,但情绪非常激动,直到把他和昏迷的棕熊放在一起,他才冷静了下来。
  鲁大王绕着啸林和布白转了好几圈,确认他们都没事之后才真正放下心来,满眼疲惫地重新趴下。
  “那时候我正在负三层做实验,听说上面出了事,赶过去的时候就碰到了巴拿。”陈茂给胡椒穿了件小衣服,打扮得像个人类小孩儿,虽然胳膊有些酸,但还是抱着他边走边说,“他伤得很重,肩膀几乎全碎了,我想你们要好好安慰他,否则他会留下心理创伤。”
  “我也被子弹打碎过骨头。”啸林说,“确实很痛。”
  布白眼睛睁得大大的:“是你来动物园前的那次吗?”
  “嗯,是那次,我后腿中弹,在动物园做了很多次恢复手术。”
  鲁大王提醒布白:“我跟何摩也遇到过猎兽人,他们很凶,要钱不要命。”
  “等等,何摩?”陈茂从胡椒毛茸茸的身体上眯起双眼,盯着鲁大王,“我没有听错吧,你是说了何摩这两个字吗?”
  第69章 心口伤
  听鲁大王提起何摩,回想曾经在莱泊山的那些年月,发觉已模糊褪色。他们记不起莱泊动物园每日清晨有多少只猴子在吠叫、中午何时开饭、游客爱在哪里聚集,最深的回忆里是被丧尸和洪水追着撵出那座小山时的狼狈,随后踏上漫漫征途,直至今日在莫尔斯基地,再度听见熟悉的名字,才又想起那座山。
  最初的那段时间,巴拿总将阿铂尔挂在嘴边,鲁大王也时常惦记着何摩,后来从中土地离开,他们忽然安静下来,很少再提起人类。
  对人类来说,半年不过是生命中的须臾,可对一株草来说,半年已经是生命的全部。过去的记忆迅速褪色,却又随着何摩的名字再度点亮那些深埋心底的愁绪。
  与何摩感情最深的,莫过于鲁大王。
  棕熊将倭黑猩猩接住,让受伤的巴拿躺在自己肥厚的肚子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
  “你认识何摩?”陈茂将胡椒丢给啸林和布白,自己跑到鲁大王身边,也爬上棕熊的肚皮,乖巧地托着下巴装可爱,“和我说说吧大熊,我很想知道你们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说起来可老长了,不说不说。”
  “那就只说何摩,你为什么会认识何摩?何摩是我的人生导师,也是我的偶像!”陈茂眯起眼睛,像只笑眯眯的狐狸。
  正在陪胡椒玩闹的布白用尾巴扫过啸林的鼻头:“你看小茂,这时候才像个人类幼崽。我还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也有很多人类幼崽想骑在我身上。”
  “骑你?”啸林皱眉咬住布白的尾巴,“为什么?”
  “动物园的收费项目呀,花新币就可以和我合照,不过那个班我只上过半个月,之后就因为生病被调走了。”布白将胡椒推到自己和啸林中间,“你看,就像胡椒这么大的宝宝,人类会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你喜欢?”青青叶尖叫一声,从啸林身后钻出来,用后腿站立,挺起上半身瞪着被布白舔得湿漉漉的胡椒,生气地问,“你们喜欢她?她是什么熊,为什么很喜欢?”
  “没有没有。”布白急忙解释,“胡椒不是熊,是狮子。”
  青青叶思索狮子是什么意思,他成长的全部时光都不曾见过狮子,那些生活在稀树草原的大型猫科动物,如果不是末世,绝不会和大熊猫碰上。
  没想明白,青青叶干脆不想了,一屁股摔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什么胡椒八角桂皮香叶,就算是火锅底料也不行,说好只喜欢我一只小熊的,大老虎说话不算话!”
  布白无措地围着青青叶解释,爪子在地板上砸得啪啪响,正在拜托鲁大王多说说何摩的陈茂也被吸引了目光。唯啸林将头扭开,推胡椒去病房的角落,用身体将她挡住。
  青青叶见了,黯然神伤,也不闹了,默默走回鲁大王身边,将脑袋挤进棕熊热烘烘的咯吱窝下,听鲁大王娓娓道来他和何摩的故事。
  从动物园到长白山再到洪水中匆匆分别,关于何摩的点点滴滴,鲁大王都记得很清楚。这些故事他早说过许多遍,但陈茂还是头回听。
  听到何摩独自驾车离开,陈茂接上之后的事:“后来他开车来了瑞文保护区,和莫娜会面,他们两人来中土地找我爸,我爸引荐我和他们见面,于是我们三个创立了反神会,时间大概就是东之塔沦陷后不久。算起来何摩哥真是一点时间没耽搁,如果不是他拿到了阿铂尔手里最初始版的神耳,我也没法研究出来现在的god's ear。明珠之巅两年前就开始严格控制民用神耳的流通,更是多次集中销毁原版神耳,就是怕有人发现如今通用的神耳其实不是沟通仪而是操纵器。”
  “我确实记得何摩那时候一直带着个大箱子,好像就是从阿铂尔办公室里搞来的。”鲁大王伸出爪子戳戳巴拿,“你也说说,我记错没?”
  巴拿心情不好,低头不搭理鲁大王:“我不记得。”
  “咋又不记得了?”
  “就是不记得。”
  “别啊,你平常不是最聪明了吗,整天我爸我爸的喊,阿铂尔啥事你不都知道吗?”
  “你够了,我不想说。”
  “为啥啊,当时何摩在海洋馆不也经常和你说话吗?你那个衣服、那个包,不都是何摩给的,有啥不能说。”
  巴拿胸膛剧烈起伏,攥紧拳头锤在棕熊肚子上:“你要我说什么,说我爸就是坏人!说我是坏人养的猩猩!行了吧!”
  鲁大王猛地坐起,磕巴地解释:“哎,我没这意思。”
  久违的尴尬和愤怒让巴拿不想再待在鲁大王身边,也不想听陈茂说之后的事,他僵着半边身体,躲进病床下,拽走被子弹烧灼出大洞的冲锋衣,蒙住自己的脑袋。
  青青叶和角落的胡椒都被巴拿突然的暴躁吓坏了,他们惊恐地睁着大眼睛,偷看躲进床底的猩猩。
  “怎么了怎么了?”布白冲来,“巴拿怎么了?”
  啸林拖住布白:“他没事,有点生气而已。”
  “别总是提起巴拿的伤心事,你明明知道他因为阿铂尔一直都对我们有愧疚。”布白看得通透,将脑袋挤进床底:“巴拿你别生气了,大王他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有些想何摩,正好提到了而已。”
  巴拿不说话,肩膀处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劝和无果,布白有些失落:“好吧,那你先休息。”
  巴拿从冲锋衣下露出半双眼睛,陷在眼窝中的眼球很少露出白边,大部分时候都是黑亮的。他总是用这双眼睛观察万物,透过虹膜看过自己脚下走过的每一步,构筑出思想的巢。蜗居在巢穴中,巴拿身体感到温暖,心里却总是漏风。他无法忘记莱泊山的点点滴滴,更无法接受自己眼中完美无缺的人类父亲其实是伪善的执刃者这一可能。他想像老虎那样洒脱,但确实做不到,以至于他在此刻无比悲哀地意识到:即使是猩猩中最聪明的那个,也无法理解人类。
  陈茂没有再继续追问莱泊动物园的事,他担心巴拿躲在床底不利于伤口愈合,推进去一份用大口径圆盘装着的果泥:“你先吃,吃完了就去床上躺着吧,如果你想告诉我关于阿铂尔的事,我可以用阿铂尔现在的信息和你做交换。”
  “我什么都不知道。”巴拿没有抬眼看果泥。
  陈茂:“我想知道关于莱泊动物园更多更详细的信息。何摩半个月前已经进入丧尸清扫中心执行任务,我需要很多信息,才能帮他在清扫中心指挥官淬火手中活下来。你太抵触我们谈到阿铂尔了,其实大熊并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只是话赶话说到了那。你确实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动物,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希望你可以和我聊聊,我们单独聊。”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鲁大王,问啸林和布白,他们也都是动物园的,没必要拐弯抹角的套话,直接问他们,他们都会说的。”巴拿抬起眼,从床单和地面的缝隙中,看见陈茂撑住地面的手掌,和手腕上磨损的宠物项圈。
  陈茂耸耸肩,回头冲鲁大王笑得很是灿烂:“抱歉,杨师确实让我问问你们,我怕你们不高兴,就迂回了些。”
  鲁大王弄不明白,只觉得无所谓。唯有啸林眸光微动,心头有些不悦,再看向陈茂时,眼中也带了些谨慎。
  陈茂干脆换了个方式劝巴拿:“其实我相信阿铂尔有苦衷。一个愿意在末世散尽家财收养动物的人,究竟经历过怎样的变故,才会成为神耳的支持者?或许弄清楚这里面的故事,才可以解答你心中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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