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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离爆炸点五六步远的地方,倒着个穿灰衣的汉子,手里还攥着半截火折子。
  沈照野先过去,一脚踢在那汉子后颈上,把人踢晕了,才转身去看那几个兵。伤得最重的那个是后背挨了几下,血浸润了衣裳,但人还清醒,咬着牙没出声。另外两个是皮肉伤,看着吓人,没伤到筋骨。
  他蹲在那个后背受伤的兵旁边,手快,撕了自己一截袖子,扯成几条,先压住伤口,再一圈圈缠上去。伤兵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硬是一声没吭。
  “还行,骨头没断。”沈照野缠紧布条,打了个结,“回去让大夫好好看看,别沾水。”
  伤兵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谢世子”。
  另外两个伤得轻些,一个胳膊划了道口子,一个腿上嵌了片木屑,沈照野也不急着处理了,先去看那个放火的。灰衣汉子还晕着,手里火折子掉在一旁。沈照野捡起来看了看,是寻常的火折子,街边杂货铺二十文一个,查不出什么。
  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很急。
  抬头,是陈让。
  陈让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沈照野,愣了一下才快步走过来:“随棹,你怎么……”话没说完,看见地上的伤兵,脸色一沉,“伤得重吗?”
  “死不了。”沈照野把火折子丢给他,“你怎么过来了?”
  “听见动静。”陈让接住,“这边情况怎么样?”
  “就这样。”沈照道野,“就这些火药,量不大,但离得近。伤了三个人,放火的在那儿。你那边呢?”
  陈让检查完火折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抓回去四十七个,审下来大半是普通百姓,放了。剩下九个有问题的,三个自尽,六个还在审。火药点清了八个,加上你这个,九个。不敢说干净,但大的应该没了。”
  边说着,陈让快速检查了三个伤兵的伤势,又去看那个灰衣汉子。他翻过那人的手看了看,手掌有老茧,虎口尤其厚,是常年握刀的手。他又摸了摸那人腰间,空的。
  “不是普通百姓。”陈让站起身,“身上干净,没身份牌子,没银钱,连个荷包都没有。”
  沈照野点头:“我也觉得,但人晕了,得等你的人来审。”
  陈让招手叫来巷口等着的两个兵:“把人抬回去,先关押,等我回来审。伤兵送医馆,用咱们自己的大夫。”吩咐完,他才转向沈照野,“随棹,你没受伤吧?”
  陈让看着他。沈照野身上还套着那件游神服,深红底子绣着金纹,但沾了灰,袖口还撕了一截,露出手腕。脸上半面面具摘了,拿在手里,脸上也有灰。
  沈照野摇头:“没事,炸的时候我还没到,只听见响。”
  陈让松了口气:“没受伤便好,若是连累到你,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客气。”沈照野笑了,在他肩上拍了拍,“这好景佳节的,陈指挥使辛苦,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转身要走,陈让叫住他。
  “随棹。”
  沈照野回头。
  陈让看着他,烟火的光在他身后明明灭灭。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贵府三小姐方才在朱雀桥附近,我已让人暗中护送她回府了。”
  沈照野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日子口,街上鱼龙混杂,平远向来谨慎,绝不可能放沈婴宁一个人乱跑。除非是那位沈大侠半路又撞见什么不平事,性子一上来,直接甩开平远冲出去拔刀相助了。
  “谢了,家妹活泼好动,让你费心了。”沈照野挠抛了抛手里的面具,又稳稳接住,“改日请你喝酒。”
  “好。”陈让应得干脆,目光重新落回沈照野脸上,“烟花快放完了,观灯台那边该散了。你不回去看看?”
  “这就去。”沈照野将面具往怀里一揣,转身时又停了停,侧过半边脸,“回见啊,陈指挥使。”
  陈让没接这话,只微微颔首。
  说完,沈照野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外,最后一簇烟花升空,炸开漫天金雨。
  【作者有话说】
  好吧,其实野子就喜欢给平远投喂,给婴宁买东西嘿嘿
  第100章 子兮(下)
  观灯台,傩戏结束,烟火也放过了。周维安过来,脸上堆着笑:“诸位王爷,夜已深了,寒气也重,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话虽客气,意思却是明白的。靺鞨公主还有些恋恋不舍,靺鞨使团的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才点点头。李瑾第一个起身,理了理袍袖:“是该回了,本王也乏了。”说着便往外走,没再看旁人一眼。
  李昶本就觉得有些倦。随棹表哥不在,这些热闹都不是他的,看得见,却进不去心里。他随众人起身,由小泉子扶着下了观灯台。祁连还趴在栏杆上,眼睛盯着街上没散尽的人潮。
  “祁连。”李昶叫了他一声。
  祁连回过神,忙走过来:“殿下。”
  “你若还想逛逛,便去吧。”李昶道,“有侍卫跟着,不必担心。”
  祁连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那……属下就……”
  “去吧。”
  祁连欢天喜地地谢过,转身就扎进了人群里。
  马车停在朱雀桥南侧。小泉子扶着李昶走过去,掀开车帷前问了句:“殿下,是回宫还是回侯府?”
  “回宫。”
  小泉子应下,伸手去掀车帷。
  就在那一瞬,一只手从车厢里伸出来,猛地攥住了李昶的手腕。
  力道不小,但动作并不粗暴。李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进了车厢,没有预想中的摔撞,而是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烟火余光,但他立刻就知道了是谁。
  沈照野身上的气味很特别,是北疆风沙洗过的热烈,混着常年习武的、干净的汗味,还有他身上总带着的、淡淡的皂角味。但此刻,这些熟悉的味道里,隐隐夹着一些别的气味,像硝石燃烧后的焦味,又像铁器摩擦过的味道。
  怎么会?
  随棹表哥怎么会在这儿?
  忽然而至。
  李昶的手还扶在沈照野肩上,隔着游神服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温热。不是梦,是真的。他心里那点因应酬和思虑而生出的、沉甸甸的倦意,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散开了。像冬夜推开窗,忽然看见檐角挂着的一弯新月,明明一直就在那儿,可亲眼瞧见了,心里还是会软一下,会亮一下。
  他直起腰,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去看沈照野。
  游神服是暗红色的,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在暗处看不真切,只觉一片沉郁的暗红。脸上戴着半面面具,银制的,遮住了眼睛和上半张脸,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唇。面具边缘有些磨损,想来是常被人戴的旧物,面具下的皮肤沾了灰,鼻梁侧有一道浅浅的灰痕。
  “随棹表哥。”李昶唤了一声。
  他伸手,手指触到面具冰冷的边缘。沈照野没有动,任他把面具摘下来,面具下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着,积着笑。脸上果然沾了灰,额发也有些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忙赶过来。
  李昶的心沉了沉。
  硝石味。不是烟花落下的,烟花炸在空中,散下来的只有硫磺和纸灰。这是火药的味道,得凑得很近才会沾上。
  “随棹表哥,你碰着火药了?”李昶急忙问,又伸手在沈照野身上摸索,“可曾受伤?”
  “没事。”沈照野拉他在身旁坐下,车厢随着马车行进轻轻晃动着。他把面具扔到一边,三言两语把今晚的事说了,从泥鳅的报信说到花车上的火药再说到陈让的排查,还有巷子里那场小爆炸。说得简略,但关键处都没漏。
  马车碾过砖石,往宫城方向去。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烟火余光,映得沈照野侧脸轮廓忽明忽暗。李昶静静听着,等沈照野说完,他才开口:“随棹表哥,泥鳅这人,你查过了?”
  沈照野挑了挑眉。
  “太巧了。”李昶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京都惯偷之流,少说百人,偏巧偷到随棹表哥你身上,偏巧他知道花车底细,偏巧他肯冒险报信,这三件事凑在一处,巧合得不像巧合。”
  沈照野笑了,拉过他的手腕,低头拨弄他腕上的玉镯:“你也觉得不对劲?”
  “不是觉得,是疑。”李昶摇摇头,猜测道,“若泥鳅此人是被人安排的,那安排他的人,至少要知道两件事,其一,随棹表哥你知道花车有问题后会管,其二,你有能力管。”他顿了顿,“此人不只要阻止今晚的事,还要借随棹表哥你的手,看清你会怎么做。”
  “试探我什么?”
  “试探随棹表哥你会不会信,试探你会不会管,试探你处理这种事的手段,或许还想要试探侯府和巡防营、和京中各方势力的关系。”
  沈照野没说话,手指在李昶膝上轻轻敲着。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砖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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