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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71章 黄粱
  祁连看着顾彦章摹好的书信,眼里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顾公子,您这……”祁连咂咂嘴,憋了半天,才由衷地叹道,“老手啊!”
  顾彦章只是淡淡一笑,将信纸递给他:“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祁兄看看,语气措辞可有疏漏?”
  祁连仔细看了,摇了摇头:“没,就跟那老小子平时说话一个德行。”
  事不宜迟,沈照野带着祁连,趁着夜色再次摸回了黑风寨。寨子里留守的山匪见是二当家回来,还带着一个面生的、气质冷硬的男人,虽有疑惑,但慑于祁连平日的积威,也没敢多问。
  祁连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找到了平日里负责送信的两个秦老五的心腹——一个叫癞头三,一个叫王秃子。他拿出那封仿造的信,板着脸道:“大当家在村里遇上点事,暂时回不来。他有要紧事吩咐你们,信在这里,让你们今夜务必送过去,不得延误!”
  癞头三接过信,借着火把的光眯着眼看了看,确实是秦老五的字迹,但他还是嘀咕了一句:“这么急?天都黑透了……”
  祁连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不耐烦,骂道:“大当家的吩咐,自有他的道理!你他娘的哪来那么多废话?耽误了事,仔细你的皮!”
  王秃子扯了扯癞头三的袖子,陪着笑脸对祁连说:“二当家息怒,我们这就去,这就去。”说着,两人不敢再耽搁,匆匆去马厩牵了马,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沈照野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臂。夜空高处,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翔而去,正是雁青。
  “走,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兵器库。”沈照野对祁连道。
  祁连应了声,领着沈照野往寨子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走去。洞口有人把守,见是祁连,便放行了。山洞里堆放着一些兵刃,大多是些锈迹斑斑、品质低劣的刀剑,但其中一小部分,用油布包裹着,看起来要新得多。
  沈照野拿起一把刀,手指拂过刀身,又仔细看了看刀柄与刀身的连接处,眼神沉了下来。他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把短匕,这是在兰若寺外遇袭时,从那个刺客首领身上缴获的。沈照野比了比,虽然形制略有不同,锻造的工匠似乎也非一人,但那种独特的淬火痕迹,以及钢材中某种说不上来的杂质感,却如出一辙。
  “看到了吗?”沈照野将两把兵刃并排放在一起,“锻烧得有瑕疵,应该是同一批料,或者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次品。好的自己留着用,这些边角料,就扔给了秦老五这等货色。”
  祁连点点头,这才明白沈照野为何执意要来看这兵器库。
  两人刚走出兵器库,一个山匪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禀报:“二当家,不好了!那个姓章的小白脸,还有他那个仆人,趁夜跑了!”
  祁连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才换岗的时候发现的,人估计没跑远!”
  祁连转头对沈照野解释道:“少帅,就是秦老五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儿绑来的一个读书人,自称姓章名予怀。长得确实俊俏,就是脾气臭得很,秦老五想让他当军师,他死活不答应,在寨子里没少冷嘲热讽,把秦老五气得够呛,又舍不得杀他。”
  沈照野对此兴趣不大,只淡淡道:“跑了就跑了吧,一个书生,无关紧要。”
  他心里记挂着雁青跟踪的事。果然,没过多久,雁青就飞了回来,落在沈照野的肩膀上,咕咕叫了两声。沈照野摸了摸它的羽毛,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么快?”旁边的祁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往常他们送信,来回至少得三个时辰,这……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吧?”
  沈照野没说话,眼神扫过寨门的方向。很快,癞头三和王秃子就骑着马回来了,两人神色如常,甚至还有说有笑,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完全没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走,下山。”沈照野当机立断。
  两人悄然离开黑风寨,由雁青引路,朝着癞头三他们刚才去的方向疾行。然而,雁青将他们带到的地方,却是一座离黑风寨极近的山头,步行也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山上林木稀疏,根本不像能大规模关押人的地方。
  沈照野和祁连借着微弱的月光,几乎将整座山翻了一遍,别说关押的人了,连个像样的山洞都没找到。
  祁连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山野,心里直打鼓,犹豫着小声开口:“少帅,会不会是……是这鸟……带错路了?”
  沈照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用眼神让祁连闭了嘴。
  “滚。”沈照野道,“你记错路,雁青都不可能带错路。”
  祁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沈照野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座空山。不对劲,很不对劲。那两个人这么快返回,这座山又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解释。
  “回寨子。”沈照野声音冰冷,“抓那个送信的问问。”
  两人再次折返,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癞头三和王秃子住的屋子外面。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又怪异的喘息声和呻吟声。
  沈照野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向祁连。
  祁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摆手,压低声音急急解释:“少帅!我……我没干过这种事!我一直睡大通铺!”
  沈照野没理他,只是示意他噤声,两人隐在窗下的阴影里。
  屋里的动静持续了一阵,伴随着癞头三粗重的喘息和不堪入耳的荤话。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平息,只听癞头三喘着气说道:“妈的,秦老五那龟孙怎么还不回来?不就是劫个破村子,难不成还看上哪个村姑,舍不得走了?”
  躺在他身下的人含糊地应了两句。
  癞头三又嗤笑道:“大当家也是,演戏演全套。那帮没用的废物,能卖的都卖了,剩下那些老弱病残,早就死球了!还每半个月送一次信,骗寨子里那群傻子玩,哈哈哈哈!”
  窗外的祁连,听到“早就死球了”这几个字,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屋里癞头三还在继续说:“送信耽误老子快活……不过也好,再过半个月就解放了!等那群傻子被官府抓了,人头落地,咱们拿了钱,远走高飞,万事大吉!”
  “砰!”
  癞头三的话音未落,木制的窗户连同窗棂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整个撞得粉碎。木屑纷飞中,祁连如同暴怒的猎豹般冲了进来,双目赤红,一把掐住刚从女人身上爬起来的癞头三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土炕上。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祁连的声音嘶哑,“那些人在哪儿?!老猎户!张婶!狗蛋他娘……他们在哪儿?!”
  癞头三被掐得直翻白眼,拼命挣扎,旁边的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晕死过去。
  “说!!”祁连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几乎要将癞头三的脖子拧断。
  癞头三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死……死了,早就埋后山……乱葬岗了……”
  祁连如遭雷击,掐着癞头三脖子的手骤然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濒临破碎的灰败。他为了保全那些收留他的村民,忍辱负重,留在贼窝,结果……结果他们早就死了?那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和忍耐算什么??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照野冷眼看着祁连的反应,见他虽然遭受巨大打击,眼神由最初的狂怒、震惊逐渐转为一种死寂的冰冷,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寒光闪过,榻上刚刚醒转想要呼救的王秃子和还在翻白眼的癞头三,喉间同时出现一道细小的血线,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沈照野甩了甩短匕上并不存在的血珠,看向呆立当场的祁连,声音平静无波:“清醒了?”
  祁连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清醒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秦老五,还有秦老五背后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但不是此刻。
  李昶睡得很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最终定格在皇后那座华丽压抑的椒房殿。他得到消息,皇后单独宣了沈照野觐见。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不顾宫规,几乎是跑着穿过长长的宫道,不顾内侍的阻拦,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熏香浓郁,只有皇后和沈照野两人,相对而立。听到动静,皇后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像是特地展露给李昶的,充满恶意的笑容,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昶儿,你来了?我刚才与世子还提到你呢。”
  李昶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揪紧了,连呼吸都忘却。他没有理会皇后,颤着腿扑到沈照野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颤音:“随棹表哥!你为什么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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