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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李老太被她呛得说不出话,只能唉声叹气,“那衣服我帮他洗。”
  喜凤嗤笑一声,原来这老太婆也知道认输、帮别人干活啊,只不过,要是她找了这老太婆帮忙,明天指不定就要被谁戳脊梁骨了,“妈,我怎么舍得让您去干活呢?你就歇着吧。”
  “至于小浩,你放心,干活也是帮他学习集中注意力,这样不比上学差的,”喜凤大声喊给别人听,说完又走到婆婆旁边低声说道,“他那双眼睛长得跟他妈一模一样,看着就让人晦气!你看她妈干得那些事,多丢咱们老李家的脸,咱们还不得好好教训他!”
  她看着小浩,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的私语,只不过她也不在意他听没听到,毕竟案板上的鱼,翻涌不出什么风浪。
  她昂着脑袋,从他身边路过,“小浩不怕,咱们家有得是活儿,不怕没活干。”
  小浩听了这话,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双在冷水里颤抖的手,机械地揉搓着那艳红的布料,像是要把喜凤身上的恶毒也一并揉碎在水里,却终究只能被水浸透。
  喜凤转身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厢房,大龙上着寄宿学校好久不见回家,没了孩子,她一个人呆在家里,除了干活就是吃喝,真是无聊。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角已经生出细纹的女人。她那双曾经引以为傲、从不沾泥的手,如今因为被迫接手那些农活而布满了血泡。
  手中水泡被她挑破,只不过那钻心的痛,还无时无刻不在嘲笑着她的平庸与无能。
  二顺去城里打工已经三个月了。
  刚走时,喜凤还指望着他能寄回大把的钞票,让她能买猪肉穿新衣服。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二顺就像是滴进大海里的墨水,连个响动都没捎回来。
  甚至别说钱了,连张只言片语的信都没有。
  她都怀疑他死外边了。
  “没用的东西……全都是没用的东西。”喜凤把梳妆台上的胭脂口红重重地扫落在地,红粉散开,像是一滩干枯的血。
  “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一个带着一身劣质烟草味和赌场酸臭气的黑影钻了进来。
  “喜凤,大半夜的叫我,想我想得骨头疼了?”牛二嘿嘿笑着,那双贼眼在喜凤起伏的胸口贪婪地扫过,像是一只嗅到了腐肉气息的野狗。
  喜凤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他的脏手。
  她站在阴影里,那张涂了厚厚脂粉的脸在黑暗中白得像个纸人,透着一股子决绝的死气。
  “牛二,我受够了,我可不想死在这儿,”喜凤的声音放得极轻,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劲,“我一个人干活太累了,二顺那个窝囊废一分钱都不往家里寄,妈那个老不死的不干活成天只知道念叨小草的好……我都快要活不成了。”
  牛二停下了动作,眯起眼盯着她:“那你想咋办?跑?”
  他当然知道她就是想跑,只不过缺衣少食的,没钱进城就只能讨饭了。虽然他倒腾小商品也卖了不少钱,但亏多赚少,花多存少,哪有什么资本离开?
  “不,”喜凤冷笑一声,她当然知道牛二所想,“我要走,但我得带够本钱。老太太那个红漆大柜里有个暗格,那是李家几辈子的积蓄,还有几件压箱底的金首饰,我盯着很久了。”
  “你想偷老太太的棺材本?”牛二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露出一种卑劣的快感,“成,只要你舍得,我牛二这条命,陪你赌这一把大的。拿到钱,天亮咱们就坐车走,去县城,去省城,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喜凤翻了个白眼,偷东西就说偷东西,干嘛做出这种舍命相陪的样子?
  牛二这种人,从小到大都是个混混儿,小时候因为偷东西被关进少管所,长大了也因为偷东西被拘留,就算她不提老太太这压箱底的宝贝,他也会自己摸去偷的,明明是为了他的私欲,干嘛搞得好像是为了她一样?
  只不过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现在需要他,一个愿意替她做坏事的恶人。
  喜凤闭上眼,任由牛二那粗糙的手掌在自己手背上游走。
  这一刻,她感到一种极致堕落后的自由,像是一片飘向深渊的残叶,不知前途是万丈深渊。
  她觉得自己在报复,报复二顺的无能,报复婆婆的偏心,报复小草那令人作呕的圣洁……她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女人,所有欺负她的,轻视她的,她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包括牛二。
  她已经在开始盘算,等牛二偷了东西,她拿到东西就去报警抓他,关他十天半个月,等他再出来,她早拿着钱,跑的没影了。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晨霭在大院里翻滚,模糊了所有的棱角。
  喜凤破天荒地起了一大早,在那口漏风的锅里熬了一碗浓稠的苞米粥。
  她把粥端到李老太的炕头,眼神温柔得让人心悸,那是毒蛇在进攻前的静谧,“妈,我打听过了,县城东头的庙里今儿有庙会,说是求符特别灵。您带着小浩去转转,求个符,保佑二顺在外面平平安安,也保佑咱家明年的收成。”
  李老太有些狐疑地看着喜凤:“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咋这么好心?”
  喜凤听了这话有些不耐,这老太婆从来都不相信她。
  只不过今天的她才不在意,她好不好心无所谓,反正这个老太婆享受不到她马喜凤的福了。
  “妈,您看您说的。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小草走了,二顺又不在,我也想通了,咱娘儿仨得抱团取暖不是?”喜凤说着,还体贴地替老太太理了理额前的乱发,那冰凉的手指掠过老人的皮肤,带起一阵隐秘的战栗,“家里的活儿我盯着,您带着孩子散散心,啊。”
  老太太到底是心软,又心疼孙子这些日子太累,便点头答应了。
  看着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晨雾吞噬了他们的轮廓,喜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剥落,露出了底下那层狰狞的底色。
  “出来吧。”
  牛二从影壁后的草垛里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根沉甸甸的铁撬棍。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空气都像是被拉紧了弦,浓稠的紧张感扑面而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李老太的卧房里,弥漫着一股子老人特有的暮气。
  喜凤站在那口红漆大柜前,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那是她最后的一点点良知在垂死挣扎。
  “磨蹭啥呢?快点!”牛二低吼一声,手里的撬棍稳稳地插进了钱柜的缝隙。
  “嘎吱——嘎吱——”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锁扣应声而落。金戒指、银镯子、一沓沓泛黄的钞票,在暗处散发着诱人且肮脏的光泽。
  真没想到,这老太婆居然有这么多积蓄?!
  喜凤疯狂地把这些东西往怀里塞,指尖贪婪地触碰着每一分冰凉。
  然而,李老太走到半路想起没锁门,此时正折了回来。
  当她推开房门,看见自己那个一向“孝顺”的二儿媳正和牛二一起翻箱倒柜时,老太太那颗好面子的心,又一次破碎。
  “丧门星!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拔外的畜生!”
  老太太拎着棒子就冲了进去,猛打喜凤的肩背。牛二见状连忙抢夺棒子,一把将她推开,喜凤见老太婆被推到在地,连忙去扶,却被她抓住了胳膊撕咬。
  三人你追我赶,厮打中,老人的哭喊声与重物落地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
  牛二为了夺路而逃,眼神一狠,猛地夺过老太太手里的棒子,反手就是一记重击。
  “嘭!”
  木头撞击头骨,发出了一声闷响,清脆而惊心。
  老太太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顺着她银白的头发洇红了泥地。
  就在这血色的一幕中,院门口传来了一阵轻促的脚步声。
  那是田小草。
  她本是来告别的,在去深圳的前一刻,她还是放不下那个孩子,放不下这个家。
  “妈?喜凤?”
  小草还没进门,便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血腥味。紧接着,她听见了屋里传来老太太微弱的低吟:“救……命……”
  小草心头一惊,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她的脊梁。她顾不得许多,猛地撞开房门。
  那一刻,世界在田小草的眼里碎裂了。
  血泊里躺着她双目圆睁的婆婆,她的旁边站着满脸惊恐到扭曲的喜凤,还有那个面目狰狞,手里抱着金钱首饰正欲逃窜的牛二。
  看着这几人的状态,小草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喜凤!你干了什么!”小草的声音在颤抖,明明她才离家几天,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小草冲上去想扶住婆婆,牛二见事情彻底败露,一把横过铁棍,狠戾地撞开小草:“滚开!挡路就死!”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牛二察觉不对,连忙拽着吓傻了的喜凤夺门而逃,像两只惊弓之鸟,夺门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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