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比这世间任何的童谣都动听。
  我在这心跳声中入睡,直到沉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才清醒。
  映入眼帘的是她素白的脖颈,还有渐渐没入她衣领间的红绳。
  我抬手触碰她的命脉,温热的皮肤下是跳动的脉搏,然后我指间勾着那根红绳,一点一点将它从杜呈央的衣领之间抽了出来。
  我听到头顶处传来短促的气音,杜呈央在笑,手中的红绳近似杜呈央的体温,却让我觉得温度高的灼人。
  染着体温的红绳之下,赫然绑着一块命石。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上的红绳,感受到一点阻力时才注意到这红绳勒着杜呈央的脖子。
  我的视线渐渐上移,和她纵容的目光相会,一切了然:“这是……我的命石?”
  “是。”杜呈央指了指我的领口,见我愣在这不知所措,带着笑意的用指尖轻轻触着我的衣领,而后学我指尖轻轻一勾,将同样的红绳勾了出来。
  她不知何时也给我戴上了红绳,抬起手时,同样被绑起的命石出现在我的眼前,杜呈央用一种近乎占有的目光看着我,她的唇一张一合,只吐出两个字:“我的。”
  红绳交汇,命石亮的出奇。
  这一刻我脑海中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拉扯到极致之后彻底崩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翻身将杜呈央圈进我的地盘。
  等我的理智回笼时,杜呈央正躺在我身下,两颗命石上缠绕的红绳交错,一颗握在杜呈央手里,一颗被我手上的红绳锁着。
  我坐在杜呈央的腰上,手上握紧的红绳在她素白的颈间留下一圈略显可怖的勒痕。
  可她只是一如既往的包容我,唇角带笑,整个人溢出一种让人沉溺的温柔,就像我幼年耍赖时那样任我折腾。
  我不知道杜呈央会包容我到什么地步,我迫切的想要验证。
  那圈红痕在她白瓷般的皮肤上愈加显眼,像是一条血线,而后我松开手,轻轻握着红绳,小声道:“师姐。”
  “我在。”杜呈央应着我,片刻后她又重复了一声,“我在。”
  而后我俯身,轻轻咬在了那圈红痕之上,咬在她颈间的命脉。
  而她只是轻轻拍着我,任我的眼泪沁透交缠的红线。
  2
  七风树说这下真的要喝我和杜呈央的喜酒了。
  我坐在院子里悠闲地说让它准备好一点的。
  它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是我准备。”
  我满不在乎的应道:“我就在崇北镇呆着,你要是能来,隔壁那对夫妻酿得酒闻着不错,我倒是可以请你。”
  它声音又低了下去,问我:“不回来了?”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又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杜呈央,心中异常满足:“不回去了。”
  时间宝贵,哪能浪费在路上。
  不过七风树说起喜酒倒是给了我一点提示,隔壁那对夫妻酿的酒闻起来不错。
  我向来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想到这,我侧头蹭了蹭杜呈央肩膀,问道:“师姐,你酒量怎么样。”
  “你不知道?”杜呈央扯过我的手,指间在我的手心画圈,话语戏谑,“我以为晔兰城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
  杜呈央话音落下,我就知道那日从望月酒楼回去之后我胡言乱语那副模样可能被她看到了,但这也是我难得能调侃她的时候。
  我说:“酒量好不好,难道不是师姐你自己定的吗?”
  杜呈央耳尖附上一抹薄红,面色却一如既往冷静,丝毫不见被我打趣的慌乱。
  不过看着她的耳尖,我觉得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晔兰城那天晚上,我梦到你了。”我抽回被杜呈央握住的手,然后微微侧身捧起她的脸,让她不得不转向我,眼中只能看着我,“我梦到你说你恨我,你想杀我。”
  那个梦是我最不愿意提及的,却也是我心中最隐秘的恐惧。
  杜呈央没有应,她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一手抚上我后颈,而后用力摁着我向前,惩罚似的轻轻张口在我唇上轻咬了一下,不疼,甚至可以说有点发痒,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她的舌尖撬开了我的唇,在我惊讶的目光中掠走了我仅剩的呼吸。
  青涩的,绵长的,甚至带着窒息感的吻让我周身失了力气,鼻息间的梅花香溢散,混着隔壁庭院飘来的酒香,我分不清这梅香是杜呈央身上,还是庭院里的。
  不过细细想来,杜呈央的分身,可不就是杜呈央嘛。
  也就是这走神的片刻,我忽然觉得唇间一痛,回过神就对上了杜呈央略显……幽怨的视线,她似乎是在责怪我的不专心,这次才下了劲咬我的唇。
  直到我真的喘不过气来,憋的脸上脑门通红一片,杜呈央才松开手放我一马,原本捧着杜呈央的手被我收回,继而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磨人。
  没成想杜呈央开窍竟然是这样的,攻势喜人,我觉得我根本招架不住。
  “不会杀你,永远不会。”她突然抱住我,把头埋进我颈间,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撒在我后颈,自从重逢之后杜呈央很喜欢抱我,我享受这种耳鬓厮磨的亲近,却也感受到她患得患失的不安。
  我摸着她的头,像她安抚我那样企图给她一点慰藉。
  “七风树说我还不如梦见和你拜堂成亲。”我说,“我也想,师姐,我想和你拜天地,结姻缘,许多年前我就想过,咱们就该是金玉良缘。”
  我能感受到杜呈央的呼吸短暂的停滞,我的手心开始出汗,原以为这些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会是驾轻就熟的坦然,可没想到真说出口的时候,我仍旧激动的心脏狂跳。
  虽然我觉得杜呈央不会拒绝,可我还是紧张。
  时间很久,久到我仿佛回到了嘉南山山洞的百年,久到我甚至生出了强拉着杜呈央不管不顾去拜天地的念头。
  然后杜呈央给了我回应。
  “好。”
  她说,“好。”
  3
  我高兴的跑到隔壁买了两坛酒,脑子里都是今日要和杜呈央不醉不归的念头。
  我同七风树说,若是这酒不错,我就把它定做我和杜呈央的喜酒,隔壁的这对夫妻看起来很是恩爱,说不定还能同她们借个好意头。
  “那你难道不该送我一坛。”七风树语气酸溜溜的,过会儿又感叹,“不送也没事,孩子大了是不由人。”
  我抱着两坛酒,放在那个小石桌上,安排好后才有心思同七风树说:“到时候让师姐给你带回去。”
  七风树愣了一会儿,又说:“不告诉你师父了?”
  “就不给她添堵了。”我满不在乎,“我这个杀死同门的逆徒不是早被清理门户了,如果再让她知道我把她的得意弟子拐走了,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子呢。”
  “你知道她不会这么想的。”七风树有些不忍心,还是想为我师父说上两句,“她……”
  话到嘴边发现又说不出什么来,气氛一时之间就有些尴尬。
  我当然知道我师父不会这么想,即使从她的角度出发,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人间太平,甚至是为了我和师姐。
  但我私心里还是怨她,怨她把我捡回来只是为了让我送死,怨她让容秦在我师姐眼皮子底下晃荡多年,怨她……怨她什么呢?
  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我抹了把脸把酒倒好,什么前尘恩怨后世情缘,到时候一把火都能烧个干脆。
  “不说她了。”我对七风树说,“我要和我师姐喝酒了。”
  “你倒是得意。”七风树笑骂了我一句,也就没了声音。
  杜呈央过了一会儿也回来了,她说要去街上置办些东西,拜天地,结姻缘,不能马虎了事。
  其实我们修道之人,对这些仪式的要求并不苛刻,毕竟这世上没什么比结契证道更至死不渝的誓言了。
  但是我师姐说要入乡随俗,她愿意为我们的姻缘花心思,我自然乐的找不到南北东西。
  “师姐!”我朝她招手,“来喝酒!”
  她笑着加快步子朝我走来,嘴上也应道:“来了!”
  4
  我师姐酒量好吗?
  我觉得她酒量不好,否则怎么在望月酒楼那日,她会回应我的固执和担忧,说我们会好好的呢?
  后来在晔兰城的时候我觉得她酒量很好,反正那时候还是杜呈央的我,是一点没醉。
  但是我今日却是不知道了,我眼前的杜呈央晃着几个影子,晃得我脑子里都是她的身影,手上的酒也拿不稳了,一不小心就洒在了桌上。
  我想抓住杜呈央的手,却只抓到了衣袖,这个认知让我有些恼怒,连带着扯着她衣袖的手也用了劲,我心里纳闷杜呈央的手怎么比那些四处乱跳的萤蝶还难抓到手。
  “杜呈央。”我下意识的喊她的名字,没人回应,我就又喊了一遍,“杜呈央。”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指尖慢慢顺着我的手心延伸往上,最后同我十指相扣,掌心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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