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长剑直贯胸膛,鲜血瞬间溅出,随着剑身抽出,已经到了暮年的生命也随之消逝。
盛元微的剑显然更快。
他的手剧烈地痉挛起来,强行发力让他心律失常,头晕目眩,肢体瘫软,但是那种强行撕裂的痛楚却如此清晰。
盛元微跪倒在地,剑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无暇顾及,反而伸手去触碰后肩上的伤口。
但是身后一只手比他更快。指尖温热,但在瞬间却让盛元微觉得背脊发凉。
陆小凤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用手虚虚盖在破损衣衫处隐隐约约显现而出的伤疤上。
陆小凤虽然不算博学多才之人,却也见多识广。圆形伤疤之中写着一个字,是形状奇怪的契丹文。因为烫伤重新恢复愈合而生长出来的新肉仍然透着淡淡的粉色。可是这道疤,怎样看起来都显得无比屈辱。
盛元微徒劳地想把陆小凤的手挡开,但是肌肉牵动的瞬间却不觉自胸腔里溢出一道闷哼。
而陆小凤只是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半蹲下来。盛元微扬起头来,玉色的脸因为血渍的鲜艳而衬得绮丽。陆小凤从他眼里看到了自惭形秽的悲哀和惊慌。
于是他缓缓抬手,抱了抱盛元微:“微微......”
陆小凤什么都没说,但是却比什么都说了更能够安抚到盛元微。
第101章 意味不明
盛元微伤得不轻, 陆小凤把他的佩剑捡起来收回入鞘,背在身上,然后扶着受伤的人慢慢站起来。
盛元微一如既往地保持安静, 只是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微微, 我们先去医馆。”陆小凤观察着他的神情。
盛元微便偏头看向他, 目光流转, 停顿在他嘴角的血渍上,于是点点头。
幸而陆小凤只是受了轻伤,回去吃几帖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了。真正伤得重的是盛元微, 陆小凤不清楚除开后肩上的那个伤口,他是否还伤到了别处。
盛元微只是站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 眸光沉沉地看向陆小凤和医馆里的大夫。见陆小凤朝自己看来,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元微无声地拒绝, 陆小凤只好付了钱拿起药, 然后三步并两步地跟了上去:“微微?”
陆小凤拉住他的手, 露出疑惑的神情。盛元微躲开陆小凤的目光, 用手解释道:“我伤得不重, 自愈能力也很好, 不用看。”
陆小凤没有说话,盛元微的动作便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停顿好半晌, 才抬眸静静地看着陆小凤,似乎无言的对峙。
抬起眼的瞬间, 盛元微那张苍白的脸与眼底下意识流露出的脆弱无助交织在一起,长睫轻颤,看上去犹如霜雪中瑟瑟发抖的寒枝。
陆小凤露出心疼的眼神, 但又浮现出几分挣扎。好半晌,他只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去买些金创药,再开些补血益气的药来。”
盛元微乖乖地点头,看着陆小凤重新走进了衣馆。墨发半披,将原来那道伤疤完完全全地遮盖住了。
可是陆小凤已经完完全全看过了。
盛元微几乎不敢想象陆小凤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很丑陋,还是会觉得很耻辱?还是说,也许陆小凤并不知道那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倘若陆小凤不知道,以盛元微对他的了解,他必然会想办法知道。
盛元微缓缓抬手,却想起来除却那道耻辱的烙印,身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那些都是丑陋的,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沉默地存在着,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痛苦。
过了好一会,陆小凤才从医馆里重新走出来。他的表情已经恢复轻松,就像原来那般一样,摸了摸自己唇上的两撇胡子,走到了盛元微身边。
经过青衣楼的事件之后,陆小凤便暂时摆脱了无时无刻都有可能发生的追杀。
他看上去心情已经好了起来,感叹道:“这下子,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了。”
陆小凤将有关青衣楼的事情全部都飞鸽传书送到了追命手上,接到来信还要再等大概四五日左右。
这段时间天气回暖,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给那些花草树木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陆小凤仰躺在竹子编制的躺椅上,思绪也随着轻微晃动的躺椅起伏。
在他渐渐失去意识,陷入沉睡之中时,忽然觉得面上微痒,胡子也下意识地动了动,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刺痛。
陆小凤霍然睁开眼,只看见一个长相清秀可人的小姑娘,不知道何时溜入了这座院子里,并且还是在没有惊动盛元微的情况下。
陆小凤立刻坐了起来,但是却忘记自己身下的是躺椅,那姑娘又很调皮地狠狠推了一把椅子,直把陆小凤晃得有些头晕。
“你是何人?怎么来这里的?”
陆小凤脱离困境之后立刻追着她走了出来。到了前院,才看见盛元微站在花满楼旁边,一蓝一白,看上去颇为和谐相宜。
而那姑娘又跑到了花满楼身后,转头冲陆小凤做了一个鬼脸。
“陆小凤,你来了。”
花满楼并没有回头,甚至都没有任何迟疑,便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等陆小凤绕到他面前欲言又止时,花满楼才解释道:“这位姑娘名唤上官飞燕,是我最近结识的朋友。”
如此,便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陌生人突然闯入,盛元微并没有现身。也许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扯自己的胡子。
花满楼道:“我告诉他今日我要来看我两位好友,一位是剑术高绝的剑客,一位是名满天下的‘四条眉毛’,她便生出好奇,也想看看我的两位朋友究竟如何。”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既然是花满楼的朋友,那我就不计较了。”
上官飞燕道:“计较什么?”
陆小凤道:“我这个人生平最宝贝我的这两撇胡子,你揪了我的胡子,我当然要计较了。”
花满楼当然知道陆小凤说的是假的,但是上官飞燕并不知道。她短暂地错愕一下,求助似的看向花满楼,但是想到花满楼看不见,又看向了盛元微。
可惜盛元微却并不在乎这些下插曲,反而下意识地将目光挪到了陆小凤脸上。
上官飞燕低下头,“我不知道你很宝贝自己的胡子。”
陆小凤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不过这也没关系。毕竟我也骗了你。”
上官飞燕困惑道:“什么?”
“就是我的上一句话。”
陆小凤走到盛元微身边,抱臂饶有兴趣地观察上官飞燕的表情。果见她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露出愤懑的表情。
花满楼好笑道:“陆小凤,你真的很无聊。”话虽如此,但是陆小凤并没有受到半分真心实意的批评。
上官飞燕撇撇嘴,轻哼一声,而后又站到花满楼身边去了。
盛元微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在陆小凤和上官飞燕对话时微不可见地蹙起了眉。
上官飞燕眼睛微转,应声附和花满楼的话:
“是啊,名满天下的陆小凤原来是一个这么无聊的人。”
陆小凤却只是但笑不语。
小姑娘看上去有些挫败,在这里待了一会儿之后便提议道:“我看这里种了很多花,虽然没有百花楼的花品种那么多,却像百花楼的花一样开得那样富有生机。我能到处看看吗?”
她的目光立刻带着恳切的期待,看向盛元微。盛元微的眼神此刻有着剑客独具的那种锐利,上官飞燕却并不畏缩,反而露出笑容。
盛元微点点头。
陆小凤却因为上官飞燕的表现眼底划过一抹深思,只是在两个挚友面前,他并没有表现出对上官飞燕的好奇,反倒带着花满楼和盛元微到了里屋。
陆小凤将铁鞋大盗事件结束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花满楼,当然并没有把青衣楼的那些杀手说的如现实中的那般穷凶极恶。
花满楼听罢,虽然知道最后的结果,还是露出担忧的神色。
“幸而元微那天及时赶到了青衣楼。陆小凤你还真是福大命大。”
陆小凤意有所指:“怕是有人怕我死得太快,不能达到她的目的。”
盛元微后来并没有主动告诉他,为什么那天会那么迅速地赶到青衣楼。但陆小凤心里知晓,于是并没有去问。
“这段时间,那位丹凤公主按照约定不再来找我,我才能享受这短暂的悠闲。”
陆小凤露出惬意且满足的微笑。如果不按常理地发展,陆小凤的确能够享受这短暂的悠闲。可是现在,他却已经起了一种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