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西田桑,你自己也是在运动中受伤的,难道你不痛恨这种行为吗?”
相田丽子搀扶着木吉铁平的另一边,她终于不再保持沉默。
我抬眼,与诚凛的众人一一对视,他们的每一个人眼神里都燃烧着一样的东西。
“比赛,不就是为了让对方输吗?”我微微偏头,预期依然平静。
“啊,好像……”
他们脸上浮现出纠结,我笑了一声:“你们不会要说是为了享受比赛吧?”
我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讨厌这种说辞。
因为我无法做到享受比赛,对输赢的焦虑在赛前压得我想吐。
总想着万一输了,狼狈的丑态会被多少人看去。然而赢了,也只有一种又活了一轮的庆幸,并没有多高兴。
我说:“只有把对面打到再也爬不起来,打到他们一想起我就再也不敢上台,我才算赢。”
这才是最稳妥、最一劳永逸的做法。
“什么?”诚凛众人完全没想到我给出这样的回答,他们神色各异,但都带着一样的震惊。
“因为我是格斗选手。”
“所以,我在擂台上被人打断膝盖,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何况,没被废掉就是谢天谢地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脸上复杂的神情,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身后传来日向不甘心的低语:“她简直和花宫真一样……”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也不在乎。
我走到雾崎第一的休息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死寂。我推开门,里面的景象比我想象中还要压抑。
没有人说话。
原一哉瘫在长椅上,用毛巾盖着脸。
山崎宏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濑户健太郎和古桥康次郎靠墙站着,面无表情。
花宫真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肘部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抵着额头,湿透的刘海垂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那件深绿色的队服外套被随意扔在脚边,像一团被丢弃的垃圾。
听到开门声,几道视线同时投向我,带着挫败、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看见是我,原一哉松了口气,他把毛巾重新盖回脸上,疲惫地拖长音调:“怎么才来啊。”
“和诚凛的人寒暄了两句。”
“哈,你不应该一拳揍上去替我们出气吗?”
“你想让我进少管所吗?”
我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包果冻,是从刘伟打包的纸箱里拆出来的。
“看不出来,你们还会伤心成这样。”
“我们好歹也是为了赢来的。”
原一哉一口把果冻嗦干净,走去丢垃圾的时候用手薅了一把濑户的头发:“比赛都结束了,你赶紧把你这蠢发型放下来。”
“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刘海剪了再说我吧。”
“濑户说得对。”
休息室的气氛回暖,我走到花宫真跟前站定。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故意勾着脖子去看他的眼睛:“哭了吗?”
他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他大半张脸,看得出他还在为这场比赛不甘,汗水在他脸上留下狼狈的印痕。
“三口老师不是让你装看不见?”花宫真的手心抵住我的额头,声音沙哑。
我笑:“可是我觉得花宫哭起来肯定很漂亮,错过太可惜了。”
“……闭嘴笨蛋!”
他手上用力想推开我,见我真要向后倒去,又连忙一把将我拽了回来。
我顺势坐到他旁边,他敞开的腿紧贴着我的,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滚烫的体温。
我把礼盒放到他的膝盖上。
“给你的。”我说。“是绿色,和我的同款不同色。”
花宫真正要拆盒子的手一顿,声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看来绝对不能和你一起看电影。”
山崎宏也认同地点头:“都装在盒子里了,肯定要让收礼人自己打开看才有惊喜感嘛!”
“这样?”我双手背在脑后,往后一仰靠在柜子上:“可是我没有那个耐心,我是看电影希望别人一直给我剧透的那种人。”
花宫真已经把围巾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是森林绿,我第一眼看到这个颜色就觉得和他的眼睛很相配。
“真好啊,输了比赛还有女友送围巾。”原一哉的语气酸溜溜的,被花宫真横了一眼后,他又看向我:“话说,你们女生不是喜欢自己织围巾送给男朋友吗?”
“织哪有现成的快,”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原一哉,“而且我又没那个技术,还不如专柜卖的好看保暖。”
“那是一个心意啊。”原一哉和我争辩。
我懒得理他,径直看向花宫真:“不过要是花宫真织给我的话,我肯定会好好收下这份心意的。”
“想太美了。”花宫真起身,催促他们赶紧收拾东西。
手机震了几下,我打开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是时候了。我站起身往外走:“我先出去了。”
“诶,我们衣服已经换完了。”山崎宏把东西一样样叠好,往包里放。
花宫真也看向我:“就在这里等,限制级画面你已经错过了。”
“没有啦,”我打开门,朝他们摆了摆手:“我有个认识的人来找我。”
花宫真听出我语气里的异样,蹙起眉想问什么。我赶在他前面,又说了声“待会儿见”,然后“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走廊里冰冷的灯光打在地上,我朝着与刘伟约定的方向走去,脚步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没走多远,就在一个连接主馆的通道口,我看到了刘伟,还有他身边的……姚玉和。
她显然也看见了我。
几乎是瞬间,她周身的气场就变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像一团翻腾的火,像是又把我拽回了和她交锋的那个八角笼。
我放慢脚步,但是她却等不及。
她猛地推开刘伟试图阻拦的手臂,几个箭步冲到我面前,胸膛因为激烈的情绪剧烈起伏。
[高、金、惠。]
她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恨意。
她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如当初在擂台上把拳头往我脸上砸的狠劲,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目眦欲裂:
[你个打假赛的混账!]
第33章 【三十三】
来来往往还有其他参赛的队伍,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犹豫着要不要上来把我们拉开。
姚玉和揪住我衣领的手没有丝毫松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断过的鼻梁多了一个向上隆起的折角,让她的五官变得更凶狠凌厉。
刘伟已经冲了上来,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他抓住姚玉和的手腕企图把她拉开,嘴上还在劝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高金惠怎么可能打假——]
[小点声吧,这难道很光彩吗?]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试图挣脱。
[你还真的打!?]
刘伟满脸震惊,他还来不及反应,姚玉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将我往后一推,我的后背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光彩?]
[高金惠你还知道不光彩呢!]
[高金惠,你他妈躲到日本来,就以为没事了?你以为换个名字,就能把过去一笔勾销?]
我站直身体,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衣领,[我没改名字,西田直惠是我在日本的名字。]
[少给我扯这些!] 她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那场比赛!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为此准备了那么久!付出那么多努力和精力!结果你他妈在台上演我?!]
啧。
脑海中的记忆重现——观众的嘘声、膝盖碎裂的剧痛、还有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闭上眼,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我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些疲惫:[姚玉和,比赛已经结束了。]
[对你来说是结束了!对我呢?!]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和不甘,[那个奖牌算什么?一个打假赛的对手让出来的亚军?我姚玉和需要你让?!你毁了我的胜利!]
她不需要我让。
我知道。
她是个纯粹的,渴望在正面较量中击溃对手的选手。
我的行径在她看来是对她追求的一切的最大侮辱。
[我没有让你。] 我重复道,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疲惫的固执,[我只是选择了对我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有利?断送职业生涯叫有利?]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高金惠,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不仅是个懦夫,还是个蠢货!]
……
一阵短暂的沉默,刘伟再一次试图打圆场。
然而,我嗤了一声,在空旷的长廊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