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晚了又不会炸。”
“果然是好人，花宫同学！”
进了店，我就立刻和迎上来的店员说我要试橱窗里那套，这次轮到花宫真开始无所事事地在店里闲逛。
店员小姐非常温柔，不仅给我拿来橱窗里的，还在带我进试衣间的过程中又热情地给我推荐了好几套。
我很喜欢无袖的上衣和裙子，站在落地镜前左转右转，简直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看不出来，西田同学挺结实的。”
花宫真不知道从哪里溜达出来，双手环胸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打量我的手臂。平时穿着校服外套看不出来，现在在服装店的打光下倒是很明显。
“我在中国练过几年格斗。”
“为什么在这边不练了？”花宫真来了兴趣，“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完全不愿意运动的类型。”
“我本来是想参加格斗社，但是社长说必须要为比赛做准备，我一点也不想上擂台。”
“格斗竞技如果不实战的话也很难进步吧？”
“……可是输了的话，太难看了。”
花宫真又沉默了，他从镜子里看着我，眼神难以捉摸。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又勾起来：“西田是把输赢看得很重要的人？”
我还专注身上裙子的蕾丝花边，摇摇头：“不，我只是不想输，但是我也没有非赢不可的想法。”
他了然：“既然如此的话，把胜利换一种定义不就好了吗？”
“换一种定义？”
“啊，比如让对手就算赢了，以后也再难上场之类的。”
我扭头，有点讶异地看着他，他的嘴角噙着一抹凉凉的笑。
“可是，”我一时想不出他是什么意思，“我要是能把对手打到不能再上场，那我就已经赢了啊。”
“啧。”花宫真可能懒得再和我继续这个话题，只指着我先前换下来那套：“这件更好看。”
“你刚才看到了？”
“你是指你对着镜子问谁是最美的公主吗？我看到了。”
“……其实我觉得我身上这件也挺好看的。”
最后是全都买了。
我付完钱出来，花宫真已经拎着三大包购物袋在店门口等我了，看我出来，他礼貌地招呼我：“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啊。”
我有气无力地点头：“毕竟是读的少爷学校呢。”
在花宫真又要踏上自动扶梯的时候，我扯住他的衣服，等他回头，我说：“要不我们坐直升电梯吧。”
“我怕你到时候没手抱电饭锅。”
等我们终于买到花宫真需要的电饭锅走出商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既然已经是饭点了，那我请西田同学吃晚饭吧，毕竟今天辛苦西田同学了。”
“那怎么好意思——”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我抱着电饭锅，面无表情地看着花宫真。但视线移到花宫真手上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的时候又换上了笑容：“今天真是辛苦花宫同学了。”
其实几套衣服而已，不算重，我自己拎着完全没问题。但是看到花宫真非常自然地接过去的时候，我决定把这个表现绅士风度的机会送给他。
这时花宫真的手机又响了，我正想体贴地说把袋子放在地上也没关系，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已经松开手在兜里翻手机了。
我真是想太多。
花宫真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差了起来。其实这不是第一个打过来的电话，但之前连着几个他都直接挂掉了。
看他脸色不好，我也不好多问。
我把装着电饭锅的纸箱放在地上，然后蹲在了旁边。
花宫真这次按了接听，但一直没说话，我抬头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巴。半晌，我听到他简短地一句：“我知道了。”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我试探着问：“你要回家了？”
“嗯。”
“哦，我也该回去了。”
花宫真低头看着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企图打破眼下尴尬的氛围：“周一见，花宫同学。”
“周末愉快，西田——”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我得意地挑眉：“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花宫真嗤了一声：“不懂你在为这种事情高兴个什么劲。”
“说起来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叫你花宫了。”日本的敬语真是让我搞不懂。
花宫真弯腰拎起我的衣服：“随你。”
“诶，你电饭锅在这。”我拍了拍地上的纸箱。
他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头也不回：“我们两个坐同一趟电车。”
“你怎么知道？”
“你开学填了家校表，上面写的。”
第6章 【六】
花宫真和我在同一站下，但是我们两个家在路口不同的方向。
“好近。”
我和他交换了手中的东西：“平时都没碰到过你。”
花宫真刚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我立刻抬手制止：“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有社团活动的人。”
篮球部有早训。
我不知道花宫真是篮球部的时候，还在心里好奇过为啥我不管什么时候到校，花宫真的书包都已经在座位上了，但是非等到打铃才能看到他的人。
后面才知道他们篮球部要提前一小时到校进行体能训练。
“真刻苦。”
“是吗？”他语气平淡，“毕竟又不是天才。”
花宫真好像完全不着急的样子，还有闲心和我在路口聊天：“哪怕训练量在旁人看来再可怕，但想赶上天才，也是痴人说梦不是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眼睛还是冷冰冰的。明明嘴上好像是在认命，可我只听出他的轻蔑。
我拿不准他的意思，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想打败天才，的确很难。”
“你遇见过？”
“……”我其实不太想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那段往事无论我自己如何思量，但事实来说并不光彩。
我几句带过：“我从来没赢过她。”
“因为她，所以你不想再打比赛了？”
“我没再和她打过。”
花宫真说得对，竞技类项目如果不实战很难进步。更何况在教练的眼里，如果我不上场比赛那他对我的教导没有任何意义。
学习是为了拿到赛场的入场券。
训练是为了名次晋升。
努力是为了奖牌。
因此我无法真的避免参赛。
我只能回避和她的擂台，然后自我安慰至少我没输给她。
“她没来日本吧。”
“当然没有。”
“那你在怕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花宫真在问为什么我不参加格斗社。
“万一日本又有一个她怎么办？”我抬高声音，任性地回答他：“反正我不要。”
“有的话废掉不就好了。”
花宫真回答得轻描淡写，语气里毫不掩饰地认为我是个笨蛋，“使点小手段，让对方连下次上场都成问题，这样就算输了也会觉得大赚特赚。”
“不管是天才还是秀才，坏掉了就是垃圾。”
我怔怔地看着花宫真，他没有看我，眼睫低垂，遮住大半眼睛，嘴角因没有做出任何表情而自然下撇。在他看书或者思考什么的时候，他经常做出这样的表情。
说出这句话的他，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淡然得多。
良久得不到回应，他终于把视线投向我，烦躁呼之欲出：“喂，你不会还是没听懂我是什么意思吧，乖成这个样子？”
“……我说，花宫你不会就是这样打篮球的吧。”
“……”花宫真忽然笑出来，“对啊，超——有意思的。看对面引以为豪的主力被抬上担架，不管是哀嚎还是辱骂，在我听来都无比悦耳。”
“你也该听听看，说不定会爱上的。”
“简直混蛋。”我喃喃出口。
他的笑容在听清的刹那缓慢收敛。
我们两个又回到无人出声的沉默境地，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阴沉沉的视线压在我身上。
“至于这么看着我吗，我以为以你的做派会把这种词汇当做战利品。”
“你要是尖叫着跑开，我勉强还能高兴点收下。”
“又不是在演电视剧。而且你的表情也不是这么说的。”
“西田同学还修过心理学？”
“为什么不叫我西田了？其实你叫我直恵也没关系，直恵好听点。”
“……”花宫真的表情更不好看了，他的嘴角往下拉，眉毛狠狠地拧在一起。
但是那样子一点都不凶狠，更像是自顾自生闷气的小孩子。
我实在不懂花宫真这个人。
花宫真是个很好的人。至少目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