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什么?!!”
  像当头一刀,顾成轩几乎破音,赖珉则也差点失态,好在他自制力较强,才免去当众出丑。
  只是那维持得极好的、完美无缺的带笑面庞,肌肉抽了抽,变得几近扭曲。
  赖珉则笑得比哭还难看,每个字眼都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快就商量婚期了?喜事将近,那真是……恭喜你啊。”
  “你真要和他结婚?”
  人被清退,郑老开门见山,“就算找男人,也该找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等会你去外头看看,这些世家公子,有没有合你心意的。”
  “顾成轩就很不错,正好也是你前男友。不过我最看好的是赖珉则,他持有最多股份,你要是和他结婚,能利益最大化。”
  难怪三番五次催促,原来是为了安排相亲。
  “你爸住院那么久,你也没来看他。公司的事就这么忙吗?!”
  郑老说得嘴巴干,林静深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样,亲情淡薄至此,实在让人心寒。
  终于,林静深看向了ray。
  ray将蒋维南带过来时,主位上的郑老瞳孔微微放大,继而很快恢复如常。
  “蒋律师,好久不见了。”
  “郑老先生寿诞,本该早先登门拜访,只是近来琐事缠身。多亏林总提携,才有幸再登门庭。”蒋维南恭敬道,“日后我在林总身边,想来向您请教的机会还有很多。”
  “良禽择木而栖,”郑老叹道,“你早年跟在启荣,受他一手提拔。静深是他的儿子,年轻有冲劲,你跟着他,要多多用心辅佐。”
  “坐下说话吧。”
  蒋维南垂首不动。
  郑老脸色微变,连身边的小儿子郑瑞铭都看了过来。
  林静深轻笑了声:“蒋律师,老爷子让你坐呢。”
  “是,林总。”蒋维南这才应声,坐在林静深身边。
  郑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长子出事后,多少人想拉拢蒋维南,可郑启荣病前留了一手,将蒋维南留给郑风。
  蒋维南一直表现得忠心不二,油盐不进。
  谁曾想,这根公认难啃的硬骨头,居然成了林静深手下一条听话的狗。
  郑老重新审视这个孙子。
  他继承了母亲过于美丽的外貌,薄情与控制欲却比其父更甚,也更深不可测。
  那双眼睛冷淡得过分,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也确实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情感,让他现在展现温情,反倒是痴人说梦。
  果然,林静深没坐多久,便以透气为由起身离席,态度很是敷衍。
  郑老看看向郑瑞铭,目光沉沉。
  郑瑞铭心领神会,马上跟上去。
  矍铄精明的眼盯住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片刻,叹了口气。
  他早知林静深是个不稳定的危险分子,如今羽翼渐满锋芒毕露,野心昭然若揭。
  短短时间内,他在汇珑翻云覆雨,像一头不断扩张领地的雄狮。
  幼时尚可压制,但这次,没人能拦得住他了。
  生日宴的音乐与灯光被过滤得朦胧遥远。
  林静深单手搭在栏杆上,目光眺望远方,神色漠然。
  身后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随后停下。
  “静深。”郑瑞铭西装革履走了过来,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真要和陈楚白结婚?”
  “他实在不懂分寸,方才席间,刚刚你爷爷表情不虞,他也不会看脸色,不懂周旋。”
  林静深:“我的人,只要会看我脸色就够了。”
  “……”郑瑞铭沉默不语。
  郑瑞铭比林静深年长约十岁,眉眼间隐约有几分相似,此刻眉头微蹙,看向这个难以捉摸的侄子。
  “不要胡闹了。”他无奈道,“你真喜欢他,养在身边就是,何必抬高他的身份?即便你要和同性结婚,站在你身边的,也不该是这种货色。”
  “小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瑞铭看起来古早刻板,说起教育的话也是一板一眼:“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可事实就是如此。你耗时耗财给他开工作室,引荐政府人脉,让他承接文化博物馆项目。”
  “他能给你带来什么?你身边,不该是这种废物。”他实在想不通,林静深喜欢陈楚白哪点。
  “我的人,我满意就够。”林静深淡淡道,“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我是你小叔,是为你好!”郑瑞铭苦口婆心,“还有,少抽烟,这不是好习惯。”
  “为我好?”林静深单手托住手肘,重复咀嚼这三个字。
  随后,他转身走向郑启荣。如同慢动作一般,郑启荣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看到那瓣在冷风中泛着微红的唇,竟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静深在他面前站定。
  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抚过郑瑞铭的手腕内侧,仿佛冷血动物缠绕而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紧跟着,掌心一烫。
  倒真像听长辈劝说的乖孩子,林静深径直将烟上交塞进他手中。
  林静深将唇贴在他耳畔:“你只是我小叔,不是我爸爸。”
  郑瑞铭有什么资格管他?
  林静深转身便走。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郑启荣知道这个侄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轻易打发的少年,他压低声音再次开口,“你母亲的死,那场车祸都是意外。”
  “现在也该放下了。”
  十年前,林静深的母亲林彩宁遭遇车祸身亡,他始终不肯相信那是意外,执意查个水落石出,甚至不惜与家族为敌。
  郑启荣担心他的行为与言论会影响到汇珑,于是将他送到国外。
  说是留学,实际与流放无异。
  那些年,除了定期的生活费,家族里没人主动联系过他,更没有探望过他。
  见林静深脚步微顿,郑瑞铭语气愈发缓和:“我们终究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怎么可能害你?”
  “一家人。”林静深忽然转过头,嘲弄道,“这就是你们这段时间缺席董事会的原因?”
  林静深刚回汇珑,郑老称病在家,郑瑞铭告假。
  他们明面上说是避嫌,看似中立的表现,实际偏向一众针对他的老古董。
  人人都想拉他下马,可正是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这些家人反而消失不见。
  郑瑞铭哑口无言,神色尴尬难堪。
  “还有,”林静深嗤笑,“我竟不知,郑家的门槛低到,连私生子都能登堂入室了。”
  今天的宾客名单上确实没有郑风的名字。
  “我早已不参与集团具体事务,专注自己的公司,更无心参与董事会纷争。”郑瑞铭脸色变了变,示弱道,“今日宾客名单或有疏漏,父亲年事已高,或许有他的考量。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补偿你。”
  “我要你在汇珑的所有股份,你肯给么?”
  “……”
  郑瑞铭无声张唇,最终还是一言不发。那是他在汇珑安身立命的资本,他怎么可能交出去?
  “给不起,就别在这里惺惺作态,假大方了。”林静深转身走向那片温暖明亮的宴会厅。
  林静深脚步站定。
  目光跳过人群,锁定在跟在toy身边的温润身影。
  看来陈楚白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按照他的吩咐,一直跟在toy身边。
  林静深静静看着。
  为什么会选择陈楚白?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
  原因很简单,陈楚白的社会关系、社会地位、家庭背景,都很好掌控。
  他也对陈楚白的外貌、身材等外在条件,还有那份无条件顺从,极其满意。
  像林静深这样的人,通常会选择联姻,强强联合,但他不需要别人给他提供助力。
  他要的从来不是势均力敌,而是绝对压制。
  ray过来汇报:“蒋律师还在与郑老聊天,您放心,所有内容实时同步。”这是蒋维南以示忠心的方式。
  至于那份信托,蒋维南仍未交出。
  林静深并不意外,这算得上是蒋维南的底牌,怎么会轻易交出?他今天带蒋维南亮相郑老爷子的生日宴,等于昭告天下,蒋维南已向他投诚。
  蒋维南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ray见林静深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陈楚白,陷入沉思。
  ray猜到他在想什么:“赖先生似乎确实没有恶意。”
  “他说他能给我那份信托。”
  关于这份秘密信托,连郑老爷子和郑瑞铭都不知晓。
  赖珉则能知道,说明他已经盯着他、盯着汇珑许久。
  ray表情肃然:“此人城府极深,不得不防。”
  “ray姐怎么能这么说?我好伤心。”
  带着笑意的嗓音徐徐靠近。赖珉则一身精心打扮,却神色受伤,“我是真心想为静深哥做事的。”
  ray观察林静深表情后,退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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