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没被记者拍到吧?”
  “没有,我们寸步不离。”
  “很好。”绕过拐角恰好跟正前方的人视线相接。
  焦虑踱步的岑琢贤看见他,连片的阴云霎时消散:“卷卷,听说你被堵在外面了,还好吗?”
  “不好。”提着电脑包走向他,时卷艰难滑动喉结,像是某种难以下咽的东西堵在喉管。
  他直视对方的眼睛,直白地说:“我一点也不好。”
  感受对方扑山倒海朝他涌来的委屈,岑琢贤指尖拂过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胸口像被长满的藤条绞杀一般窒息。
  额头抵在他胸膛,他低声呢喃:“让我靠一会,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环住他的臂膀,岑琢贤轻柔拍打怀中人的后背说,“医生今天来检查了,说你父亲状况良好,按照这种形式发展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脑袋偏向病房那侧,时卷透过玻璃窗户探望里头安静苍老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欣慰。
  “岑先生,一会您就跟少爷回去,感谢您在这守了一整天,”荀成说,“接下来就由我来接班吧。”
  “辛苦你了,我再进去看两眼。”病房内的消毒水气味直通鼻腔,刺得他眼睛难受,时卷静悄悄走向病床。
  他趴在文沢昱左手边:“臭老头,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有多少人想欺负我?每次回家看你不都是精神矍铄口吐莲花吗?”
  病房里躺着的人无法回应,只有时卷一人的埋怨,说是埋怨,其实更像是撒娇。
  “你是不是故意的?上次我说我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能力就能撑起这些,你就真的放心把所有东西都交给我吗?就不怕我把你呕心沥血打拼的东西全弄丢吗?”
  “爸,”说到最后,时卷声线打颤,将脸埋进臂弯,“你醒醒吧,我很想你……”
  在里头待了半个小时,时卷出来的时候双眼肿胀。
  岑琢贤见状轻声叹气,帮他把帽子戴好:“回家吧,我们明天再来。”
  “嗯。”跟他一道回去的路上收到薛擎圳发给他的资料,时卷下车立即跑去书房用电脑认真查看。
  根据薛擎圳提供的资料,那笔四千七百万的款的确再没流回账户,而经手人只有王锐楠和文沢昱两个人。
  撑着手掌啃咬自己的手指指骨,时卷一筹莫展之际,门口大开,岑琢贤端着一碗甜汤进门。
  “忙了这么久,休息会喝碗甜汤吧。”
  “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看到时卷泰山将崩阴影覆盖的面色,心也不自觉跟着提起。
  正经八百地听他将事情说完,岑琢贤眉毛拧在一块,陷入沉思:“所以这笔钱究竟流向哪,没人知道?”
  “对。”
  “如果是在文董事长账户里,他应该早打回去了才对,难不成——”望向他的眼睛里充满担忧,高度敏锐的知觉指向另一种可能性,“你觉得傅超有没有可能跟王锐楠……”
  “我有过这种预想,可他如果联合了王锐楠一起设计我,将来股份肯定要分一部分给王锐楠。”男人发出嗤嘲的冷呵,“以傅超精明的个性,怎么会愿意让人白占便宜?”
  “那下一步怎么走?根据现下的状况,我们直接上王家问就等于变相交底。”
  “让我好好想想。”疲惫不堪的人直接向后倒去,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椅背上,双腿毫无形象地放在书桌底下的隔层柜子里,整个人几乎呈躺平姿势。
  “少爷,您在里面吗?”陈阿姨敲了下门,见门没关紧,便从缝隙里探头,“刚才保洁在家门口的邮箱里发现了一封邮件,是寄给文董事长的。”
  大致猜到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时卷抖擞精神坐起来:“拿来我看看。”
  “给我吧,谢谢陈姨。”走到门口取回那封信,岑琢贤把门关严实递给他。
  时卷随意撕开,只看了眼抬头便甩到边上怒极反笑:“果然是催告邮件,这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
  第106章 戏精夫夫
  岑琢贤把他丢掉的纸张看完也气笑了:“他们这是生怕文董事长醒了,居然只给五天的还款期限。”
  “将近五千万,这些人是打量着我拿不出来,想要我卖股份卖地凑,他们再从中扒拉点吃食!”大脑被无名怒火占据,时卷砸向桌面的拳头被岑琢贤包裹。
  “总有办法的,”拨弄他的发梢,岑琢贤温柔轻语,“我前两天刚拿到了原战队的执行款,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万,后来我投资陆陆续续花了三百万,剩下的你全拿去把。”
  “不行。”时卷反握住他的手,“且不说这些钱是杯水车薪,那笔近五千万的钱究竟到了哪里我们必须查清楚,借钱填补都只是下下策,就算我们勉勉强强凑到这笔钱补上,那些老狐狸还会找其他借口发难,所以必须找到他们的痛处和要害。”
  “这件事情说到底都是因我而起,我爸是为了给我收拾烂摊子才会被人算计,以前都是他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他了。”
  垂眸落到他手背,岑琢贤眉头微微内收:“好,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和共进退,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举起那只被细小创口占据的手,责备的口吻夹杂疼惜:“以后发火不要动不动就砸桌子,万一有烟灰缸这类玻璃制品怎么办?”
  “我这不是气急了才……”动嘴反驳的人看到他严肃的神色霎时销声。
  “等着。”
  “哦。”
  乖巧坐在原地等他,不一会,岑琢贤提回来一个药箱帮他上药。
  凝神注视盘腿坐在地面小心翼翼为他涂抹药水的人,棉签沾上肌肤乍起痒意,柔软的触感随即而来,逐渐填满他的心。
  “岑琢贤。”
  “嗯?”
  “你这张脸可真神奇,不管在公司多累,只要看见你好像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为他包扎的青年听闻抬头,眉宇间存满温柔:“好巧,我也是。”
  时卷:“等天再黑一点,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岑琢贤好奇:“去哪?”
  只见眼前人眯眼促狭道:“会所。”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淡去,繁华热闹的街头霓虹灯璀璨,喧嚣的街道让每一个夜里的不归人找到居所。
  低调的私家车滑行至路灯带通明的会所门前,门童看到人立即迎过去。
  后车座左边的车窗缓慢摇下,露出半张脸,里边的人给门童递了张卡,后者鞠躬展臂为他指路。
  待车俩行至地下,头顶震耳欲聋的鼓点和节奏破开窗户敲打耳膜。
  趁还能听得清,岑琢贤问他:“怎么突然来这?”
  男人扣开车门迈出一只脚,朝他投去的眼神在晦暗中闪出异样的光彩:“不能在家坐以待毙,虽然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问王锐楠,但我们可以试探试探他那个蠢儿子。”
  岑琢贤眼眸眯起:“美人计?”
  “哥哥别生气~”隔空给了他一个飞吻,时卷进电梯前凑到他耳畔低语,“要真是美人计就不带你来了。”
  “哼,”单手搂过他,岑琢贤把人稳当控制在怀里,姿势极其霸道,“谅你也不敢。”
  电梯上行至二楼,斑斓的光线晃花眼睛,心脏被四处缭乱的音乐震得怦怦跳。
  阿森用手背抵住电梯门:“确认过了,在209包间。”
  “等等,”岑琢贤拉住他,“我们直接进去也太明显了,得找点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办法。”
  “这还不简单。”时卷冲他眨眼,“忘记我们是靠什么吃饭的了?”
  话音刚落,岑琢贤便心照不宣地挑起眉梢,提起的嘴角略带痞气。
  —
  会所走廊的红地毯延伸至尽头,厚重的木门夹缝里时不时有烟雾吐出,而烟雾的源头则是里边零零散散的五个男人。
  抽烟的五人身旁皆有年轻的男男女女,或坐腿上喂酒,或在身旁递烟。
  “前两天听我爸说,时卷现在直接接管文家了,文家老头子就算运气好醒来,都得退位移到幕后。”其中一人吐了口烟圈,慢悠悠说道。
  “诶真好啊,”离他最近的人仰头感叹,“可惜我们家那个老头子还硬朗着,每天追着我打我可疼了。”
  “哈,王锐尧肠子悔青了吧?”另一个人亲了口身边的男伴嘲笑。
  “呵,”一手搂着女伴,抽她递来的烟,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抚摸坐在他身边的男伴,王锐尧倨傲的面庞充斥不屑,“悔?他时卷离了文沢昱算个叼毛,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撑得起整个新线集团,现在要么在哪焦头烂额应付一大堆烂摊子,要么屁事不干等着那些觊觎文家资产的人把他撕碎。”
  “你就嘴硬吧,上回被人打得半个月出不了家门差点破相,小心他又揍你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的哄笑瞬时刺痛王锐尧的自尊心,男人恼羞成怒踹掉桌上的烟灰缸啐道:“吴少聪你给我滚犊子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上次是他突然发疯,老子没准备好,再让我遇见他,老子非得把他摁到地上干死他。”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