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必了。”时卷下眼睑湿红,喉结滚了滚,才顺利把话说完,“他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本想按照剧本里利汀的那句原话‘他恨我,也不想见我’顺下去。
  可当下,时卷脑海不停飘过岑琢贤刚才对他说‘可我舍不得你难过’的语气。
  他设身处地而想,利汀应该和岑琢贤一样,看到喜欢的人平安幸福,利汀会更加庆幸他爱的人在乱世里好好地活着,哪怕委屈自己一辈子不见面也无所谓。
  与此同时,山下的岑琢贤正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器,李导的显示器定格在时卷那张盈满水泊,眼泪欲掉不掉的眼睛特写上。
  “ok,这段可以。”觉得非常满意,李导拿起对讲对山上的人说,“山上收工,演员下来补妆,一会要转场拍别的戏份。”
  “好。”努力吞咽把逼上鼻头的酸涩感逼回去,听到声音,时卷捧着厚重的衣服慢慢从山上下来,蒋樵怕他摔倒,见状赶紧去搀扶。
  下山路上,蒋樵一边小心翼翼帮他探路,一边和他打趣:“我今天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时卷伸出左脚确认踩实,问他:“怎么了?”
  “那些综艺节目和采访恨不得抢先蹭热度,甚至有一个亲子观察类真人秀找上门,说诚挚邀请你和你爸一起参加。”蒋樵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笑。
  “切。”时卷嗤之以鼻,“他会来才怪,这些人也是异想天开。”
  “我猜也是,所以自作主张帮你拒绝了。”
  “不算自作主张,干的漂亮。”
  “但下个月有个活动,估计你得去一趟。”
  “嗯哼?”双脚落地,时卷安全地蹦了两下,抖掉裙尾沾染的尘土。
  “之前你和岑琢贤拍的综艺,最大的赞助方和微博有合作,这次年中有一场海边晚宴,你和岑琢贤都被提名综艺最佳新人奖,估计得走个红毯露面,万一拿奖了还得上台领奖。”
  “这个倒是可以去,顺便帮李导宣传一下新剧。”
  “你要觉得方便去,那我回对方电话了啊。”
  “回吧,我去补妆了。”时卷挥手打过招呼,就到李导边上撑着伞,等妆造师来补妆。
  这个场景他的镜头拍完了,就轮到岑琢贤的单人镜头。
  监视器内,正在习武的青年每个招式都带着狠厉的劲,仿佛将眼前的空气当成敌人,绷紧牙关招招致命。
  让人光从镜头前看,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憋屈愤怒和隐忍。
  “好,慢慢收剑,对。”隔着距离,李瑞明在场外进行分镜指导,“利汀刚才在看你练剑,现在走了。”
  时卷看着监视器里,青年动作逐渐收敛,沉重而悲伤的目光落到手里那一杆长枪上。
  此刻,仿佛是利汀在他身上涌现那般,时卷情不自禁被拉到岑琢贤演绎的氛围中。
  他明白,利什的功夫是从小和利汀学的,而他选择以长枪为武器,也是因为利汀的骨笛具备远程攻击能力,为和利汀的武器招式互补,利什才选了适合近战的长枪。
  而如今,手里这柄为他而选的长枪,却成了笑话。
  镜头外的时卷感受到他浓烈的痛苦和纠结,心里一抽一抽地疼,拧着眉毛呼吸不畅。
  投入的演技叫李瑞明导演满心欢喜,刚想喊“卡”,突然发现岑琢贤还有下一步动作,高举的手悬而不落,屏息等待他的后续。
  只见山脚裹挟凉意的微风拂过青年凌乱的鬓发,原本正对镜头的岑琢贤缓慢转身,眼睛不正不好望向时卷刚才拍戏的地方。
  璀璨的阳光对比下,青年黑蓝色的美瞳透出悲恸与神伤。
  “镜头切他侧脸和远景,快!”靠在小马扎的李瑞明挺直背部,连喇叭都不记得拿了,直接朝机器指。
  “ok,卡。”
  抬袖抹掉额角的汗,岑琢贤还没走到李瑞明旁边,就听见他大喜过望的褒奖:“小岑你最后那个临时现挂的回望,眼神角度都非常好!”
  青年莞尔一笑,说出自己的理解:“我只是觉得,利什从小就和利汀一起生活,利什哪怕因为身份和对方隔阂再深,也不会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理解对了,感觉也就对了。”李瑞明看了看他,又转向时卷,调侃,“你们两个人怎么请假回来一趟,演技还进步了?”
  时卷眼神左右瞟了一下,哂笑没有作答。
  须臾之间,他跟对方的眼神从空中对接,彼此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照不宣。
  惊心动魄的绑架案、猝不及防的掉马、以及身份的巨大转变。
  短时间共同经历的这些,不论是谁,都很难抗拒自己的内心,不去增强对对方的情感依附。
  就像一座未修成的桥梁,他和岑琢贤原本在各自的彼岸小心翼翼修建着,突然来了一波海啸和风暴的预警,致使他们加快各自的步伐,让这座桥以最快的速度通车。
  第69章 如胶似漆
  “所有人准备转场。”这个布景因为时卷和岑琢贤的高效率,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李导兴致勃勃指挥大家离开。
  下一场要演的是跟群演打戏,时卷需要回去再换一套适合打斗的戏服。
  “走吧。”
  预备回去换衣服时,岑琢贤忽然来了一句:“山头那边有粉丝在拍我们。”
  “嗯?哪里?哪里?”环顾四周全是工作人员,他好奇沿着对方指的方向张望。
  看清远方坡上那颗矮树树枝坐着的人,正架着长筒摄像机对准他们,时卷朝她挥了挥手,大为震撼:“我的天哪,这都能爬得上去,太牛了吧。”
  “我还见过爬屋顶的。”站在他身后,岑琢贤不以为然。
  “有这功夫都能当私家侦探了。”时卷转头,边走向更衣室边和他调侃。
  “嗯。”岑琢贤提醒,“刚才你说拍完戏要解决那个小辛。”
  “放心~”拍过他肩膀,时卷胸有成竹,“我都安排好了。”
  “那我等着看戏。”瞳孔暗含期待,似是好奇他能弄出怎样的动静。
  一捧又一捧杂乱无章的衣服堆积在更衣间内,像座山包。
  空间里反反复复回响过小姑娘的抱怨声:“每次都这样。”
  “衣服不叠就直接丢给我!”
  “配套的衣服也不知道放一起,下一次找不到还得怪我!”
  “嗯?”嘟囔抱怨的小姑娘拎起面前一件陌生的汉服,“这是哪个角色的衣服?好像没见过啊。”
  说着,她想摊开衣服看清花色,以便于辨清这身衣服的来源。
  不料,刚起身抖平衣服,团在布料里的东西叮叮当当掉落地面。
  女孩纳闷往地上瞧了一眼,鲜红色的血沾着几根乌黑的头丝和指甲映入眼帘。
  “啊!!!”吓得她当场跳起来抖唇尖叫,脸色煞白如纸。
  “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门口来自第二人的声音短暂唤回她的意识。
  小辛循着声音往外看,颤颤巍巍喊道:“时、时卷老师。”
  时卷面向她,轻轻将反握的门把手合上,笑着重复:“喜欢吗?我送你的见面礼。”
  女孩扶着桌角,翕张的唇瓣因过度惊吓发不出声音。
  “啊……”不紧不慢走到椅子落座,时卷翘起二郎腿用下颌点了点地面那滩东西,“忘记说了,我这可不是人造血包,是真血。”
  小辛脸部肌肉颤栗,展露的慌张肉眼可见,她默默拉远和时卷的距离,盈盈泪水在眼眶打转。
  “我这个人一向不太喜欢计较,”置于椅子扶手的食指点了两下,慢悠悠道来,“如果你老老实实把事情原委都交代了,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如果你咬死了不肯说……”
  他倏地低笑,继续恐吓:“这些带血的指甲和头发,就是你的下场。”
  “不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不是我!”被他吓得六神无主语无伦次,小辛疯狂摇头,“是我们团队的组长让我干的,他说要我在你衣服里放刀片,再把你引到没人的地方,趁机把你推下河,给你一点教训,她说给我六千块,我才答应干的。”
  时卷挑眉:“你组长是谁?”
  “他是、是……”战战兢兢掀起眼帘看着他,小辛支支吾吾,“我们团队和李导是第二次合作,第一次合作是在《君子攸宁》,我们组长是负责《君子攸宁》服装道具的。”
  “哦~”记忆又被拉回拍摄《君子攸宁》的时候,时卷大致知道她组长是谁了。
  当时那个工作人员为了巴结倪鹤,当时没少针对自己。
  “你组长现在在哪里?”
  说到这个份上小辛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缩在角落和盘托出:“我们团队这次接了两个活,都在影视城这拍摄,一个是李瑞明导演剧组的,一个是电影《踏雪征途》的服装道具,组长在那边帮忙。”
  “踏雪征途……”若有所思颔首,时卷拍了拍椅子扶手起立。
  小辛肩膀抖瑟,警惕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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